北地山间,雨后泥泞。
一支绵延数里的队伍,停在了断谷之前。
人族走在中间,前方有狐族引路,两侧则有巫人随行。这样的情形,若放在巫妖大战之前,简直想都不敢想。
可如今,谁也没有心思去想这些。
前面的路,断了。
山体中的旧裂隙,经连日水气冲刷,忽然崩落了一截。原本搭好的木桥,也随之滑入谷底,只余几根绳索,挂在对岸石壁上。
带队的狐仙皱着眉,往下看了一眼。
谷底阴煞尚重,若他独自施法,来回飞渡自然不难。可队伍中凡人太多,稍不留神被阴风卷到,便会伤及魂魄。
“先送老人和孩子过去!”
一名巫人解下背上的石盾,将其压在风口,挡住自谷底涌来的寒气。
狐仙没有多言,立即祭起法器,先护着一批人渡谷。
其余人则在有巢氏所传之法的指点下,砍取附近可用的树木,重新搭桥。
只是人能带过去,装着粮种与器物的车,却一时挪不动。
山雨将来,若再耽搁,那些只用草席盖着的谷种,怕是要先受潮。
有人劝着丢下一些,先让人走。
护在车旁的一名老者,却死死按住车辕,不肯松手。
“锅可以少带,种子不能丢。”
“去了新地,没有种子,来年吃什么?”
他说得声音不大,周围几名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人,却又折返回来。
他们将车上的袋子一只只卸下,分给能够走动的人背着。不能背重物的老人,便抱着那些刻有屋舍做法的木片,慢慢往桥头挪。
一名妇人蹲下身,将缝好的皮衣披在女儿身上,又把一只盛着火种的陶罐,裹进自己怀里。
“禾禾,跟紧娘。”
女孩点头,双手紧紧抓着母亲衣角。
她的父亲,已被送入了幽冥。
可父亲最后说的,地里的苗要顾好,她还记得。
天空渐暗,风也越来越大。
对岸一名狐族少年,见几个人族老人走得慢,干脆将自己的背篓倒空,背起最虚弱的一人往前走。
那老人伏在他背上,起初浑身僵硬,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了句谢。
少年耳尖动了动,没有回答,脚下却走得更稳了些。
此时,帝昊正立于谷上云中。
他早已来到这里,也已将谷底最深的一处阴煞镇住,并令随行仙人分头护持队伍。
可眼前这些举动,却并非出自他的命令。
那名回头帮忙背种子的巫人,原本完全可以先走。那名背起老人的狐族少年,也没有因此便能得一件灵宝赏赐。
他们只是看见了,于是做了。
帝昊缓缓伸手,接住一根被风吹偏的横梁,将其稳稳放在两侧桥墩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