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河脚下一顿。

他来之前，确实准备了不少说辞。譬如血海与幽冥相邻，譬如阿修罗一族亦在六道之中，再譬如自己愿为地府分忧。

可魔祖这么一问，那些话，倒是不好再说了。

沉默片刻，冥河抬手取出一方血玉。

玉中封着一朵尚未舒展的莲苞，虽隔着重重禁制，仍有一缕清净气息溢出，与他周身血煞颇为不合。

“此物生于业火红莲附近，得莲台气息滋养多年，有护持魂魄之效。”

“贫道愿将其献予地母天后，以贺娘娘证道。”

罗喉只是看了一眼，并未伸手。

旁边鲲鹏的嘴角，却是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方才让他引见的时候，冥河可没有拿出这么好的东西。

这老东西，果然也知道看人下菜。

“宝物不错。”罗喉淡淡道，“可道友若以为凭着这一朵莲苞，便能换一个圣位，未免太便宜了些。”

冥河脸色一僵，连忙道：“魔祖误会了，贫道岂敢有此妄想！”

“贫道只是想求一个参悟地道的机会，若有差遣，亦愿尽力。”

他说得颇为郑重。

当年他仿照女娲创造阿修罗，又仿照诸圣立教，折腾了一番，虽得了些功德，距离成圣却始终差着那么一步。

这一步，困了他太久。

如今好不容易看到另一条路，莫说送出一朵莲苞，便是代价再大些，他也舍得。

当然，这也得先看见几分希望才行。

“血海中积存的亡魂，你可曾放过？”罗喉忽然问道。

冥河神情微动。

“有些与阿修罗一族因果纠缠，有些受血煞侵蚀，已失神智。贫道担心扰乱轮回，所以暂且……”

“那便先将这些魂魄理清。”

罗喉打断了他。

“愿入阿修罗道、又合轮回之理的，自会归你阿修罗一族。其余那些，开出一条通往幽冥的道路，送过去。”

冥河没有立即答应。

血海亡魂，何止亿万？其中不少魂魄，他留着还有用处。

更何况，幽冥通路一旦开入血海，日后地府的手，怕是也要随之伸进来了。

罗喉也不催他，端起案上的茶盏。

半晌之后，冥河终于躬身。

“贫道愿先开一条接引之路。”

“至于那些因果复杂的亡魂，可否请地府派人，与贫道一同查明？”

“可。”

罗喉放下茶盏，眼中有了一点笑意。

这冥河，还算识趣。

既没有一口许下做不到的空话，也没有妄想得了圣位再出力。至于他心中的那点不舍，倒也算不得什么。

修行之人，谁还没点私心？

“事情办妥，本座自会替你向天帝提上一句。”

冥河心中一喜，再次行了一礼。

“多谢魔祖！”

直到离开大殿，他也没能从罗喉口中得到一句有关圣位的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