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很快低下头,往车那边走。
搬箱子。
搬完箱子,再搬下一个。
她一直低着头,用帽檐遮着脸,混在人群里。
李茂站在不远处,指挥着那些人往裂缝那边走。
他好像没注意到她。
至少现在还没有。
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临时营地搭好了。
几排充气帐篷,围成一圈,中间点着加热器。帐篷里亮着暖黄色的光,透过半透明的帐篷壁透出来,在冰原上像几朵发光的蘑菇。
舟禾瑜坐在其中一个帐篷里,靠着背包,闭着眼睛。
林意坐在她旁边,同样闭着眼睛。
帐篷里还有十几个人,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聊天,有的已经躺下睡了。
外面传来风声,呜呜的,像有人在哭。
过了很久,舟禾瑜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你们两个。”
她睁开眼睛。
李茂站在帐篷门口,正看着她。
舟禾瑜的心跳又快了。
但她没动,只是看着他。
李茂走过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们是哪组的?”
舟禾瑜张了张嘴,刚要说话。
旁边忽然有人开口。
“后勤组。”
是林意的声音。
李茂转头看他。
林意已经睁开眼睛,正看着他。
那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李茂盯着他,盯了两秒,然后他皱了皱眉。
“你有点眼熟。”
林意没说话。
李茂又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算了。”他说,“明天早上四点,跟第一队下裂缝。别迟到。”
他转身走了,帐篷里安静下来。
舟禾瑜松了口气,她转头看林意。
林意已经闭上眼睛,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第二天早上四点,天还没亮。
舟禾瑜站在裂缝边缘,往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呼呼的风声从底下传上来,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旁边的人在检查设备——照明灯,通讯器,攀爬绳,氧气瓶。
每个人都很沉默。
没人说话。
没人笑。
李茂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在看什么。
过了几分钟,他抬起头。
“第一队,下去。”
他开始点名。
点到第十二个的时候,他念了一个名字。
林意的假名。
林意站起来,走过去。
舟禾瑜也跟着站起来。
但李茂看了她一眼:“你等着。下一批。”
舟禾瑜愣了一下,想说什么。
但林意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别动,等着。
她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林意跟着那些人,走到裂缝边缘。
小主,
他们开始往下爬。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黑暗里。
裂缝边缘只剩下几个人,包括舟禾瑜。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很久。
风还在吹。
下面什么声音都没有。
三个小时后,通讯器里忽然传来声音。
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但能听出那是李茂的声音。
他在喊,在尖叫,然后通讯断了。
舟禾瑜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冲到裂缝边缘,往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
什么都没有。
她回头看着其他人。
那些人也在看她,眼神里带着恐惧。
没人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
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件事——出事了。
其中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风中颤抖,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我早就说了,早该废除人力勘探!用星球扫描不行吗?再不行次波探测扫描也可以啊!又出事了!”
另一个人接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都是那帮议员,该死的!”
“别废话了!赶紧救人!”
几个人冲到裂缝边缘,往下看。
下面一片漆黑。
通讯器里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尖锐的鸣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信号。
“放绳!”有人喊。
几个人开始手忙脚乱地固定绳索,把照明灯绑在身上,准备往下爬。
舟禾瑜站在原地,盯着那片黑暗。
她的心跳得很快。
不是因为恐惧。
是因为——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林意下去之前,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白——别动,等着。
他让她等着,所以她在等。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往下爬了,一个接一个,消失在裂缝边缘。
她站在原地,没动,风还在吹。
冷得刺骨。
她盯着那片黑暗,盯了很久。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通讯器里传来的,而是从裂缝深处传来的。
很闷。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炸开。
紧接着,她脚下的冰层猛地一震。
那震动来得突然,没有任何预兆。她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地震了?”有人喊。
没人回答。
因为下一秒,所有人都看见了那道从裂缝深处冲上来的光。
不是照明灯那种微弱的光,而是真正的光——炽烈的、刺眼的、像太阳一样的光。
那光从裂缝底部往上冲,速度极快,眨眼之间就冲到了裂缝边缘。
光冲出来的瞬间,所有人同时闭上了眼睛。
太亮了。
亮得透过眼皮都能看见血红色的光晕。
然后是一股热浪。
那股热浪从裂缝里喷涌而出,裹挟着被瞬间融化的冰屑和水汽,形成一道巨大的白色蒸汽柱,直冲云霄。
舟禾瑜被热浪冲得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睁开眼睛,盯着那道蒸汽柱。
那柱子在往上冲,冲得很高很高,高到看不见顶。
蒸汽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多个黑影。
那些黑影顺着蒸汽柱往上飘,飘到半空中,然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缓缓地往裂缝边缘落下来。
舟禾瑜盯着那些黑影。
一个,两个,三个——
十一个。
十一个穿着工程防护服的人,被那股力量托着,缓缓落在裂缝边缘的冰面上。
最后落下来的那个人,站在最前面。
林意!
他身上的防护服完好无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道正在消散的蒸汽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