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4章 反常

那声音钻进张信的耳朵里,他却不觉得烦,反倒觉得这屋子里总算还有点活气。

案头搁着一方砚台。

砚池里的墨早就干了,裂开几道细纹,像干涸的河床。

旁边搁着一支狼毫笔,笔尖硬邦邦的,已经许久没沾过墨了。

他上次写字,还是三个月前给他爹写祭文。

那篇祭文他写得很短,只有三行字。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死人说话。

他爹活着的时候,他跟他爹的话就不多。

如今人死了,话就更少了。

他书房里的陈设极简。

一张榆木书案,案面上有几道深深浅浅的刀痕。

那是他小时候拿刻刀划的,被他爹罚跪了一整夜。

那夜他跪在院子里,膝盖底下垫着碎瓦片。

他娘偷偷给他塞了块棉垫子,他爹看见了,又给抽走了。

他跪到半夜,膝盖磨出了血,可他没哭。

他爹站在廊下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

后来他娘冲出来,抱着他哭,他爹才转身进了屋。

第二天早上,他爹在他案上留了一把刻刀,刀柄上缠着新麻布。

从那以后,他再没有乱刻过东西。

两把圈椅,椅背上搭着半旧的青布垫子。

垫子里的棉花已经坐实了,硬邦邦的,像两块木板。

靠墙一架兵器架子,架上搁着几把刀,刀鞘上都落了薄灰。

那灰不厚,却均匀,一看就知道有些日子没动过了。

只有最上面那把刀,刀柄上缠的麻布是新的。

那是他爹的刀,他前些日子刚缠的。

他爹张兴,当年在滁州城外也是一条好汉。

那会儿陛下还在军中,有一回马惊了,是张兴一把拉住了缰绳。

那马疯了一样往前冲,张兴被拖了十几步,膝盖都磨烂了。

他手上被缰绳勒出了血,却连吭都没吭一声。

后来陛下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

皮外伤,算不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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