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0章 一个弃子

承诺不在嘴上,在心里。

徐忠的眼神暗了一下。他想起了那些风声。

当今圣上要将秦王贬为庶人。

跟着秦王,无异于是上了贼船,一条道走到黑。

将来,说不定还会被列为秦王的党羽,受到朝廷的清算。

这种事可大可小。

轻则罢官去职,重则开刀问斩,甚至是抄家灭族。

他徐忠一个人死不要紧,可他还有老娘,还有媳妇,还有三个没长大的孩子。

张信十分精明。

他一看到徐忠的表情,就猜出了对方在想什么。

张信看人有一个本事:他能从你的脸上读出你在想什么。

不是猜,是读。

猜是有几率的,读是确定的。

他读人的脸就像读兵书,哪一行写什么,哪一页讲什么,他烂熟于心。

烂熟到什么程度?烂熟到闭着眼睛都能读。

闭着眼睛读脸,靠的不是眼睛,是感觉。

感觉这东西说不清,可它比眼睛准。

眼睛会骗你,感觉不会。

此刻他在徐忠脸上读到的是:犹豫。

不是怕死的犹豫,是怕连累家人的犹豫。

一个有家室的人犹豫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往地上看。

往地上看是因为心沉了。心沉了就往下坠。

坠到地上就看着地上。

地上什么都没有,可他看的是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就是什么都可能。

可能是好的,可能是坏的。

好坏不知道,不知道才犹豫。

徐忠的眼神就在看地上。

徐兄弟。张信的声音放缓了,不再是方才那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而是带上了一丝兄长对弟弟说话时的温和。

他叫徐兄弟的时候,声音比叫低两分,柔三分,慢一分。

低是亲近,柔是安抚,慢是给你时间听。

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

耳朵听进去的是声音,心听进去的是意思。

意思比声音重要。

声音会散,意思不会。

意思留下来了,留在心里。

我痴长你几岁,请听为兄一言。

你说。徐忠的嗓音粗得像砂纸。

砂纸磨木头,磨得木头光溜了,砂纸粗了。

他就是那块砂纸。

磨了一辈子,磨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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