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梁柱用的是整根的千年楠木,表面刷了一层透明的桐油,在灯光的照耀下泛出温润的光泽。脚下的木板每一块都严丝合缝,踩上去没有半点吱呀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走廊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巨大的中庭。
中庭的面积大得惊人,顶上是一整块透明的琉璃穹顶,阳光从穹顶倾泻下来,将整个中庭照得亮如白昼。
中庭的正中央,矗立着一棵高耸入云的巨树,树干粗得像一座塔楼,通体赤红,像是被火烧过一般,树皮上布满了龟裂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树冠铺展开来,金黄色的叶片层层叠叠,遮蔽了大半个穹顶,阳光穿过叶片洒下来,在地上投下大片大片的金色光斑。
扶桑神木。
赢宣停下脚步,抬头打量着这棵传说中的神树。
他在古籍上见过关于扶桑神木的记载。传说这棵神木是连接神界、人界和冥界的大门,树干直通天界,树根深入冥土,立在人间便成了沟通三界的桥梁。
这棵神木原属蜀山,后来不知怎么落到了阴阳家手里,被移植到了蜃楼之上,成了阴阳家最重要的镇楼之宝。
赢宣看了片刻,心中记下了一个地名——百越蜀山。
咸阳之前收到过百越守将的传信,那边叛乱频频,隔三差五就有蛮族部落举旗造反,背后似乎有神秘组织在暗中操纵。
传信中特别提到,有一个擅于用火的女人,带领着一支巫族给驻守的军队造成了很大的麻烦。
那个女人的火术极为诡异,普通的泼水之法根本无法扑灭,已经烧毁了好几处军营和粮仓。
赢宣对此并不太在意。
那些躲在深山老林里的叛乱势力,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他们之所以还能蹦跶,是因为帝国的刀还没有伸过去。
如今他到了桑海,等把江湖上的事情料理干净了,自然会抽出手来收拾百越那边的烂摊子。
他甚至希望那些反叛势力统统冒出来。
正好借这次巡狩天下的机会,一举扫清所有的隐患,省得日后一个个去找。
北疆已经被他杀怕了,南疆和西域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倒是百越和蜀山那边,山高林密,蛮族众多,是块难啃的骨头。不过越难啃的骨头,嚼起来越有滋味。
他在扶桑神木前站了片刻,便转过身,继续沿着中庭边缘的走廊向前走去。
走了没多远,前方的走道尽头迎上来一队人。
领头的是几个穿着阴阳家服饰的成年男子,脸色木然,眼神空洞,走路的姿态僵硬而机械,一看就是被阴阳术洗了脑的傀儡。
他们身后跟着一群身着白衣的孩童,有男有女,年纪小的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也不过十二三岁。
每个孩子手里都端着一个木制托盘,托盘上放着各种药材,有晒干的灵芝,有研磨成粉的朱砂,有装在瓷瓶里的不明液体,还有几块黑漆漆的不知名矿物。
这些孩子的脸色麻木,眼神呆滞,低垂着头径直往前走,像是被人设定好程序的木偶。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
云中君徐福走在阴阳家队伍的最后面,本来一直缩着脖子当缩头乌龟,可看到这群孩子迎面走来,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急忙从队伍后面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那群孩子面前,扯开嗓子大声呵斥。
“瞎了你们的狗眼!太子殿下驾临,尔等还不跪下!”
他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铁片,刺得人耳膜生疼。
他一边骂一边挥舞着双手,袖子甩得呼呼作响,脸上的表情狰狞可怖,和平日里在童男童女面前作威作福的模样一模一样。
那些童男童女被这一声暴喝吓得浑身一抖,有几个胆小的孩子手里的托盘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他们回过神来,看见徐福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吓得脸都白了,膝盖一软,噗通噗通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木板,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求、求云中君大人饶命……求大人饶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