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听到少司命说不追究,整个人便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直接瘫软在了地上,额头依旧贴着石板,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在念什么感谢神佛保佑的咒语。
他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混着冷汗一起滴在青石板上,洇出大片大片的水渍。
站在赢宣身旁的晓梦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的模样,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可她的内心深处,却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她跟着赢宣从咸阳一路走到桑海,这一路上见过了太多让她震撼的事情,可没有任何一件,比此刻发生在眼前的这一幕更加触动她的道心。
她看着赢宣的背影,看着这个年轻的太子为了保护一个女子而展露出的霸道和无畏,心中竟生出了一种微妙的震动。
这种霸道和道家追求的清静无为截然相反,可偏偏在这个人身上,却找不到任何违和之处。仿佛他天生就应该如此,天生就应该站在最高处,用最强势的方式守护他想要守护的一切。
晓梦的目光从赢宣身上移开,扫过跪了一地的阴阳家众人,又扫过长街两侧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百姓和各方探子。
她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不止眼前这些阴阳家的人,恐怕此后数十年,整个天下都会像此刻一样,拜倒在同一个人的脚下。
这不是预感,而是一种基于她所见所闻做出的理性判断。她见过嬴政,见过那位扫平六合、一统天下的始皇帝。嬴政的威仪是外在的、张扬的、让人一眼就能感受到的王者之气。
可赢宣不同,他的气势是内敛的,平日里藏在骨子里不显山不露水,可一旦展露出来,便比嬴政更加深沉、更加恐怖、更加让人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她是道家门人,本应远离红尘俗世,可此刻她却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人是她生平仅见的真正强者。不是武功修为上的强,而是那种从内到外、从灵魂到皮囊的全方位的强。
这样的人,注定要站在所有人之上。
长街两侧的围观百姓和各路探子们,此刻的状态可以用“呆滞”两个字来形容。
他们亲眼看到了阴阳家众人跪在赢宣面前的画面,亲耳听到了赢宣那句轻描淡写的“要不这些人都杀了”,亲眼目睹了少司命摇头之后月神等人如释重负的狼狈模样。
这些画面叠加在一起,给所有人带来的震撼是毁灭性的。
阴阳家在江湖上是什么地位?
那是让诸子百家和六国旧部又恨又怕的存在。他们的术法诡异莫测,手段狠辣无情,当年替帝国办事的时候,不知道灭了多少反秦势力,杀了多少江湖高手。
可如今,这些让人谈之色变的人物,在赢宣面前却乖得像被牵住脖子的牲畜,生死全由对方一句话决定。赢宣让她们跪,她们不敢站。赢宣说要杀她们,她们连反抗的念头都不敢有。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强弱对比了。
这是一种碾压。
一种彻彻底底的、没有任何悬念的碾压。
在场的人全都被这一幕震住了。他们的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荡着几句旧诗般的感慨——天威浩荡,王气巍然,苍生俯首,莫敢不从。
有人想起了古书上记载的那些上古帝王,传说中那些人物出行的时候,百兽退避,万民跪伏,天地间所有的生灵都在帝王的威仪面前低下头颅。
以前他们觉得那是古人编出来唬人的,可今天看到赢宣,他们才明白,那不是唬人的,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见过真正配得上“帝王”二字的人。
有几个年纪稍长的老者跪在人群中,浑浊的老眼中竟然泛起了泪光。他们经历过六国混战的乱世,见识过无数自称为王的人物,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跪下。
而现在,他们跪了。不是被逼的,而是被那股气势震慑得双腿自己软了下去。
赢宣察觉到四面投射过来的目光,缓缓转头,扫视全场。
他的目光从长街左侧的围观百姓身上扫过,又从右侧的各路探子脸上划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