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卫知坚固冷漠的神族面具裂了,透露出刻骨的悲哀,“为什么要那么做?”

卫九歌答不出来。

“你是我的大弟子,是我悉心教导出来的, 我不求你名动天下, 只求你长生永安,你为什么要用永安搏一个六界共主的霸名?”卫知声声震撼, 越说越失望,最终竟是撇开视线,不屑一顾。

“师父、师父,不是的……”卫九歌努力地想要解释,却发现任何言语都是苍白的,因为他的行动已经令他的野心昭然若揭。不管出于什么目的要一统下界,那都是枭雄所为。

“别说了,今日你是退兵,还是由我——”卫知冷道,“亲自斩下你的头颅?”

“你说什么?”卫九歌不可置信,“师父,你要杀了我?”

卫知不语。

“为了什么?为了仙界,还是苍生?”

一股浓重的悲哀弥上卫九歌的心头,他的语气含讥带诮,表情似笑似哭,竟已魔疯。

末了,卫九歌郑重地问道:“师父,你爱过我吗?”

在凡间假扮夫妻的画面从卫知的神识里飞掠而过,她有些恼羞成怒:“混账!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竟然问出此等大逆不道的话来,悖逆人伦天道,其心当诛!”

她本不是迂腐之人,可确实无法接受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对自己有那般龌龊之心,心中恼怒非常,甚至感觉有些恶心。

“好一个……”鬼君的眸子闪过泪光,流下的却是两行血色,“其心当诛……那就杀了我吧,反正我不过是一介孽徒。”声声泣血,字字剖心。

“杀你?”卫知蹙了蹙眉,“你还不配!”

一句话,竟然让卫九歌觉得比被杀了还痛苦,五脏具裂,心血狂涌。

常羲上神一拂袖,天地昏聩,日月无光,三军俱倒,哀鸿遍野。

“今日之战到此为止,若进仙界界土一步,诛杀!”卫知喝道。

天神不怒,怒则伏尸万里。

众妖魔不敢前,纷纷退散。

仙人敬拜,口中谢语不绝。

卫知对这些却毫无反应,眉眼即慈悲又漠然,真像是那泥塑的神佛。

卫九歌不肯退,单膝跪在界土线上,膝在白云中,足在黑土上,他唇本嫣红,溢出鲜血,越发明艳,“师父……不管你信不信,我并无心称霸六界,为的不过是您的一垂眸。”

说的那么卑微,却换不了卫知的回眸。

“愚蠢!”她拂袖,神力隔空振飞了卫九歌。

“你这般行事偏激,头脑昏聩,假以时日,莫不是要成混世魔神?”卫知道,“你且好生反省,他日若再犯错,我必然饶不了你!”

说完,卫知凭虚升空,白影焕发耀比皓日的光辉,逐渐远去,像是一缕抓不住的光……

卫九歌伸出一只手,似要挽留,“师父……”他像个没有灵魂的机械,不断重复着这个词汇,带着复杂的情愫。

见神人走了,留下来的妖魔连忙到鬼君身前,“陛下,您没事吧?”

卫九歌艰难地起身,离开那界土之线,顿时浑身轻松,想来那线上是被加持了神劲,妖魔莫可靠近。

妖魔欲扶卫九歌,却被屏退。

卫九歌仰望天穹,笑容从苦涩之间变得怪异起来,最终妖娆邪佞,“原来我在师父心里真的只是徒弟,那么……很好……”

如果师父不爱他,那么他便压不住内心的狂乱与怨毒。他将不再是仙君云非乐的大弟子卫九歌,而是冥君——顾彼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