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本以为生下来就算完事,谁知这才只是开始。不知道有多少次,贺明琅起夜,总看见主屋灯还亮着,他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了,觉得唐明珠太过辛苦,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着唐明珠出月子,寻了个晴朗的下午,跟唐明珠提议要孩子跟着奶娘睡,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他把枕头都带过来了。

满以为自己不用再睡客房,岂料唐明珠不肯,将枕头丢回给他,说孩子晚上闻不到她的味道会哭闹。

他忽然觉得,生了个猴子是来跟自己争宠的,正想着,那小子又哭了,哭声嘹亮,恨不得将房顶都拆了的架势,唐明珠让他乖一点,这么大了要自己照顾自己,说罢自己则转身抱孩子去了。

看着她抱着那猴子摇着轻哄,贺明琅气不打一处来,他赌气似的捶着怀里的枕头,心道:他会哭,难道自己不会么。

他还真不会,气的抖了抖衣袍,转身出门去了。

贺明琅心情烦闷,只得去找章显喝酒,因为两家女人的关系,一来二去,他和章显也愈发熟识起来,恰巧,他又是贺明琅的朋友里最会喝酒的。

喝酒的地方是章显找的,不是酒楼酒肆,而是深巷里的一家小酒馆。他常年混迹军营,最爱美酒,也最知道哪里的酒醇,若不是他,贺明琅还真不知道,这七扭八拐的小巷里还有卖酒的人家。

一杯下肚,那醇香的酒气流连唇齿,贺明琅忍不住赞道:“果然是好酒。”

章显笑笑,随即又为他满上。

跟贺明琅不同,章显新婚燕尔,夫妻二人好的蜜里调油,生活十分和谐,一张憨厚的脸笑得跟朵花似的,看得贺明琅心里更不舒服了,好似大家都过得挺好,而他多了个儿子,日子却一点也不滋润。

两人喝过几盏,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忽然听到车轱辘的转动声,伴随着粗声粗气的喊声:“让开让开,沾到晦气可不管。”

酒馆旁边的窄巷有三两行人,纷纷回头去看,几个人推着辆车经过,车上铺满稻草,稻草堆里横七竖八躺着许多断了气的尸体,有男有女,个个面色发青,显然已死去多时。

贺明琅禁不住皱起了眉,章显看他神情,解释道:“忘了跟你说,这条路通往城门,他们是要去郊外的乱葬岗。车上那些应该都是修建神庙的罪奴,这么重的活计,每日都会死几个,走大路怕吓到人,所以都要从这里经过。”

章显暗骂自己粗心,选了这么个地方来喝酒,他是武人,死人见的多,并不在意,但贺明琅是文官,怕是格外讲究,他顿了顿,又道:“要不然,咱们换个地方?”

谁知贺明琅收回目光,摇摇头说道:“这里就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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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直喝到天黑才分别,回到家的时候,正室内灯火通明,唐明珠正对着门口坐着,怀中抱着孩子,哼着曲子哄他睡觉,贺明琅抬头那一瞬,忽然觉得自己看见了世上最极致的美景。

他不忍打扰,直到唐明珠抬头看见了他,才抬腿走进屋内,唐明珠顺势做了个噤声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