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靠在古朴的书架上,“我知道你的顾虑,所以也尽量不去在意……”
她有意的打断他:“周亚臣前面为了筹措军粮的动作,你其实都知道,还帮他把公面上的手脚给抹平了,是吗。”
他的眼角再次弯了弯,虚白的面孔彷如海上的明月,“我知道你一定会摆平寒城的事,大周的国土,我们寸土必争,周大人也曾是入宫伴读的世家子弟,所以我想……他是在帮你……”
他的声音柔和的仿佛洒在海面的月光,那些潜伏在字里行间的柔情便似怕惹她自责地抚慰着她的心,明玉不由低下头,好避免眼泪溅到他的掌心。
“我知道……是我隐瞒了你太多的事情,这些事情——有些是我有意不让你知晓,是希望你在事发之时仍能置身事外……而有些,则是难以开口的不知从何说起……”
她笑了一下,“周亚臣所谓的从小到大,不过是我少女时期,第一个喜欢的人……”她抬起脸来对他微笑,目光透露几分回忆来,“少女情窦初开,那年我十三岁,喜欢上了当时教我们《大学》的先生,这件事闹得不算大,不过是我们几个小孩之间心照不宣,而故事的最后,以他向父皇辞官告终。”
他疼惜地抚过她的脸,“是先帝不许?”
明玉皱眉回想,“父皇不许该是真的,他大概也只是把我当学生吧……毕竟,我那个年岁,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个胡闹的小丫头片子。”
他被她逗笑,“他大你许多?”
“咳,”说到这里,明玉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也没有许多……他当年大概就和你入仕时差不多一般大……”
唇边的弧度扩得更大,薛行简靠着书架低着头笑起来。
明玉被他笑得恼了,忙推他一下,“你就没有单恋的时候?还敢笑我!”
他被她推得直起腰来,笑道:“二十五岁,我让你想起他了?”
明玉蹙眉,“周亚臣不提,我都快忘记这件事了……不过,他确实是个很好的老师……他向父皇辞官的时候,我曾经当面问过他,是不是因为我给他造成了困扰……”
他静静看着她。
“当时,他就像最温柔宽厚的长者一般告诉我,是他志在山野,来宫中讲学不过是受人之托,现在他已经完成了使命,也是时候再回到山野去了。”她皱了下眉头,“这么说的话,你们好像确实挺像的……”
他刚要开口的动作一顿,眼底的光蓦然便闪过三分危险,而对面的佳人似分毫不差一般,继续兴致勃勃道:“果然我是个特别专一而长情的人,从小到大就是喜欢温润如风,气质如玉的儒雅书生。”
说到这里,她突然别过脸来,正色道:“且独独对中书,难以忘怀。”
“呜——”号角声从身后吹起。
随着第一声的响起,接踵而来的低沉乐声也都在耳边奏鸣。
远远的,已能看见密林深处卷起的飞尘,彷如一大片弥漫的尘雾,渐渐的,便能看出千军万马的暗影来。
而在这千军万马之中,正有一人一骑当先,率领着大周的精锐之师,从这迷迷的暗影之中走出来。
阳光落在他的发冠,折射出手中银枪的光芒,□□的白马马蹄声声,踏在茵绿的草地上,向着城门的方向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