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黑暗里,红墙垒起,琉璃瓦落成,日光照下来,陈渭骑在墙头对她喊:“婉婉妹妹,我们来谈桩生意吧。”
——我们成亲吧。
——你需要一个不理朝政的驸马,我需要一个不理朝政的理由,没有人比咱们更合适了。
——你放心,以后你要有心仪的人,我立刻拍马让贤!要是有谁敢跟你抢人,我就去给她点儿颜色看看!
泪水糊在掌心,明玉难受的侧过头。
骗子,都是骗子,现在她喜欢的人就要跟别人成亲了……
他却早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
都是骗子……
没人帮她,他们都只会等着看她笑话……
寒碧红着眼替她将大氅盖好,将溅了红墨的奏折轻轻揣在袖里,咬着嘴唇悄悄退下。
殿外的风越过前厅,忽地吹进来,她随手抹了把眼睛,将殿门缓缓掩上。
秋意浓了,万物凋零。
熙元十年冬月,大雪满天。
灰蒙蒙的天空下,十里红妆绵延不尽,唢呐响亮的声音响彻巷尾。鹅毛白雪纷纷扬扬,落在迎亲的红绸上,将原本鲜艳的颜色染成灰暗的霉色。
不过,这一切挡不住人们攀龙附凤的心,郑薛两府门前仍不乏络绎宾客。
就在这一天,皇帝亲临,郑三姑娘出嫁。
风雪夜归人
寒风呼啸着卷起檐上积雪,一扬,一挥,迷得人睁不开眼。
唢呐声一直传出十里巷子,迎亲的队伍从公主府前走过。
隔着不知几重亭台楼阁,锣鼓响亮的声音在寒冬的风里闷闷的响着,火盆中燃烧的银丝炭突然爆出一声脆响。
跪在地上的人打了个哆嗦,猛烈的扣头声立时响起:“殿下开恩,殿下开恩!求殿下放过罪臣的妻女吧——”
“咚咚咚——”光洁的石面上现出刺目的血迹。
明玉半倚在榻上,用柔绢拭了下丹红的指甲,“好端端的,江太医这又是何必?”
江平磕头的身形狠狠一滞,他的额头从地上缓缓抬起,鲜血沿着额角瞬间滑下。
他苍老的脸上现出一阵凄然的空白,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殿下……是罪臣在殿下的汤药里动了手脚……”
明玉好整以暇:“哦?什么手脚?”
“……罪臣,”江平抖着脖子低下头,“给殿下配了绝嗣的药……”
她脸上依旧没有一丝变化,声音却平静得令人胆寒:“哦,为什么?”
江平又颤了颤,“……殿下贵人事多,大概已经不记得了……”他深吸了口气,“十二年前,殿下因偶感风寒召臣去公主府请脉,殿下当日与驸马……争吵……那日本该臣休沐……”他吸了下鼻子,眼泪从他浑浊的眼球里淌下来。
“内子当时已怀有身孕,去搬火柴时摔了一跤……”他声音猛地拔高,“如果臣在!断不会让她去搬!邻里找来的大夫来的太晚……如果臣在……那个孩子……那个男孩……都已经成形了啊……”
他的腰不由慢慢弯下去,仿佛被命运击垮一般,呜咽的哭声从地砖上闷闷的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