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内除了白色之外看不见任何东西,没有参照物也没有能够被当做路标的任何物体。天空是白色的,大地也是白色的,甚至地平线也也不能分辨,在这个世界里,没有风、没有任何声音、时间、前进后退都会产生错乱的感觉,连自己的存在都不能清晰的认识到。

亚恒茫然地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等待了许久,在空无一物的静谧和说不定这就是死后世界的念头占据他的脑海之前,远远地,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两个人的身影。

那是,非常熟悉的人。在他的眼睛能够看清他们的面容之前,本能就已经向他发出了提示——至少其中的一个人是他非常熟悉的人。

失去了魔力的加持,让他长年以来已经逐渐习惯地优越实力退化到了普通人的水平,只能站在原地等待两人的接近,倒也算是时隔许久的普通人体验。

随着时间的流逝,拉近的距离让他获得了足够清晰的景象——那是一名带着兜帽的少女与青年的身影。

少女走在前方,目标笔直地向自己走来。她的目的明确而显而易见,似乎并不担心他做出什么异动,与之相反的是走在相对落后位置的青年的身影,他仿佛完全不情愿向自己靠近,整个人的姿势都透露出别扭和抗拒的味道。仿佛仅仅是因为少女拉扯在袖间的力道而不得不前进,或者是对少女坚定的目的性而妥协。

少女的怀中捧着一把长剑,在看见它的轮廓的那一刻,亚恒终于知道这股熟悉感是从何而来的了。

即使老师从未使用过它,亚恒也记得它从未离开过那名青年的身边,甚至可以说是他的另一件象征性的物品。既然它出现在这里,那么走在后侧的青年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

在明白的一瞬间,亚恒仿佛看见流星坠落般呆愣在原地。这是他久违无措的时刻,不知是因为已经在潜意识中已经将对方从自己的人生中割离却又猛然相见,还是因为在做出决定之后什么在自己看起来了不起似的决定之后却又会想起少考虑了很多事情的事实,就像是两个友人在互相道别之后又发现还有一段重叠的路程一样尴尬。

在他的过于漫长的人生中,能够被称为巨大转折的结点,就是与他的老师的相遇。

他仿佛是天空中划过的流星,拖着长长明亮的尾巴昭示着自己的与众不同,即使自己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深不可测的实力,从不干涸的知识,就像是永远不会看到尽头的大海一样宁静,可是他从来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从最开始的追逐、向往,到之后明白自己永远不能到达而产生的嫉妒和憎恶。特别是有时亚恒自身无法控制住自己澎湃翻涌的恶意而从眼神中透露出来的时候,那个人也永远都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就像是人们在看着蚂蚁一样的眼神,遥远又疏离。

那个人如果是个普通的、优秀的人话,恐怕是会被所有人厌恶的类型吧。他从来不知道自己因为远超常人的力量和知识而被戒备而被伤害,茫然地还认为自己是与芸芸众生一样的普通人,甚至会露出被仿佛是被众人所抛弃的、令人怜爱的小动物一般求助的眼神。

然而再精美的金属也不能承受永恒的高温,他的内心,他本身的存在就会灼伤在他身边的所有人。原本这样的人合该是成为领导者或是瞩目的存在,可他却拼命地遮掩自己的光芒,着了魔似的想要让自己融入普通地羊群,近乎自虐地遮掩才能。

如果他没有在那个遥远的日子,被野兽追赶着掉进他沉睡着的地下洞窟,没有遇到这位青年,他又会拥有什么样的人生呢?

在漫长的岁月里,亚恒不止一次地探寻着这个问题。可每次在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问题,他的心中就无法控制地充满了负面情绪,为了抑制住自己,他渐渐地转换了问题的方向——青年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