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菡池道:“那你叫声爹吧。”
他本来是开玩笑,没想到胖子相当痛快:“爹!”
“算了,你这么个大儿子,能把我家吃空。”沈菡池收了水囊,“你再休息一会儿吧,没事了的话我就走了。”
“大侠等等,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胖子满脸堆笑地扯住他,“在下苏撷,估计最近都在崇文馆待着,来找我玩儿啊,我带你逛最好的……你懂的。”
沈菡池觉得这名字似乎有点耳熟,但是应该不是朝堂中人。既然苏撷住在崇文馆,应该是个文人……等等,这不是那个写红袖榜的江南才子的名字?
苏撷在文人士子间是个传奇人物,生于水乡的富豪家庭,作出的文章却毫无江南的婉约,反而充满了边塞风格的狂放不羁。此外,他还画的一手好花鸟,但又同普通的花鸟画不同。他的画哪怕画的一支孤零零的凌霄花,也力透纸背,墨色酣畅淋漓,透出一股豪气干云的气势。他明明富有才华,却一直没有参加科举,到三十岁了依旧是崇文馆的学生——哦,他还写了红袖榜,大夸女子容貌,不少大儒因此痛批他不懂廉耻。
沈菡池眼神古怪地看着他。面前的苏撷,满脸猥琐笑容,身体鼓得像个蹴鞠的皮球,怎么看都跟传闻中的风流才子不搭边。
“我叫沈菡池,玩就不用了,有机会可以一起喝两杯。”沈菡池道。
苏撷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三层下巴:“喔,怪不得我觉得你很有眼缘,原来是柿庭的弟弟。我曾经跟你兄长一起在崇文馆读书。”
沈菡池很久没有听过哥哥的名字了,也没想到哥哥会跟其他人提起自己,闻言稍微一愣。胖子自顾自说道:“柿庭经常跟我提你,哈哈,喝多了就拉着我讲你小时候的事情,说你有多听话可爱。尤其是你们姐弟三人把将军夫人的花折了以后你说是自己做的不要惩罚哥哥姐姐,我听的耳朵都起茧子啦,哈哈哈。”
沈菡池心神激荡,半垂眼帘,沉默不语。
他还记得父亲讣告传来的那个雨夜,兄长挥拳把他打在了泥泞的雨水里,大声吼着让他滚。冰冷的雨水像是石块一样劈头盖脸砸在他身上,他趴在地上难以置信地看着原本待他温柔至极的兄长,对方的眼睛里写满了厌弃跟痛恨。他痛哭着跌跌撞撞跑出家门,到烈士祠……后来沈柿庭怕是觉得看他一眼都恶心,直接提出了分家,孑然一身搬出了将军府。
在将军府的门口,他想伸手拉住哥哥,对方毫不留情的把他甩开,啪地一下在他手上留了一个红印子。那个会让自己骑在他脖子上的哥哥,那个会给他买糖葫芦,手把手教他写字的哥哥,用比腊月风雪还冰冷的语气说道:
“沈菡池,我就是死了,也不会再见你。”
沈柿庭恨他,他也恨自己。兄长搬走后,他整夜整夜睡不着,好不容易睡着后,又会被满脸泪水呛醒。也正是因为兄长决绝地离去,他才变成了现在这幅浪荡的样子,给自己套上一层又一层的硬壳。
苏撷的目光落到沈菡池的手上,发现他把指甲掐进了肉里,手上似乎有血色。他看着蠢笨,实际上心细如发,瞬间明白自己恐怕说错了话,连忙打哈哈道:“大侠,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胖子我别的优点没有,是个彻头彻尾的老饕。有时间我去将军府送帖子,请你到白玉楼顶层吃饭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