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映桢突然生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以为自己陷入了梦境,可抱着他不说话的这个人,又用自己沉默的呼吸告诉他,不是梦,是真的。
这是一个天气晴朗的下午,没有下雨,没有阴天,只有阳光,把空气渲染得鲜活剔透。
可方映桢满身满心能感受到的只有不安、忐忑还有绝望。
蒋乾像是一口枯死了的井,什么声音也没有,只知道死死地抱住他,连哭都不会。
“蒋乾......”方映桢伸出指尖,在他背上碰了一下,“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和我说的,不要憋在心里。”
“对不起。”蒋乾突然出声。
“啊......你跟我不要说对不起。”方映桢心里酸酸涨涨的,用力搂住他,感受到蒋乾动了一下脑袋。
“对不起。”蒋乾还是说。
方映桢很想读懂他的意思,但做不到,着急又不能说出口。
又是很长的沉默之后,蒋乾开了口:“我刚才是,想把他推下去。”
“......嗯。”方映桢说。
“不仅是他。”蒋乾松开了方映桢,抱着他的外套往后退了两步,背靠墙壁坐到了地上。
方映桢愣了一下,在他面前蹲下来:“还有是谁?”
“还有蒋明州。”蒋乾发呆一样地看着对面的墙壁,“我一直在等他出狱,我想......”
说到这里,蒋乾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看着方映桢,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说这个的,”方映桢被他的眼神弄得心疼,伸手在他手臂和肩膀来回地揉着。
“我本来以为,我都忘了。”蒋乾声音很闷,听得人喘不过气。
“可是智医生最近问我一些问题,”蒋乾低了一下头,不自觉地皱了皱眉,“我总是做梦也能想起来,那些不愿意想起来的东西。”
方映桢也直接坐下来,重新抱住了他。
“我真的想杀死他。”蒋乾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说。
方映桢突然明白了。
这个他,不只是蒋乾的父亲、袁茂,蒋乾所憎恨的一切人类。
还有那些和被随意丢弃在街头垃圾桶里且过期的食品罐头一样,散发出腐烂腥臭味道的不堪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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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一个事情。”蒋乾被方映桢抱着,闷闷地说,“你想听吗?”
方映桢嗯了一声,点点头:“你说。”
“但是你不能生气。”
“我不生气。”方映桢听着蒋乾略小孩子气的语调,有些想笑。
“智医生给我开的那些药,我都没吃,丢掉了。”蒋乾说。
方映桢猛地抬头,瞪着他:“你——”
“你说不生气的。”蒋乾可怜巴巴,像条落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