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一分神,脑海中那道将他引入深渊的幻音,彻底消失无踪。
楚离强撑着微微睁眼,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拨开雨幕,揽住狂风,在自己身前撑起一把小小的纸伞。
这能遮得住什么。
楚离心中毫无波澜,却察觉到自她来后,雨势渐弱。
不远处有人迈着小碎步过来。
“小姐,这是你这个月捡到的第七个了。自从知道你心善,这些个流民乞丐都上赶着往我们马车跟前躺。”
听到被当做流民乞丐,楚离心中未有半分怒气,大抵是他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与他们,并没什么不同。
“这个不一样。”面前的女子掏出一方帕子,替他擦了擦脸,冲身旁的人解释道:“他是特别的……”
特别的什么?
楚离很想听到一个答案,却抵不住精疲力竭的困意,沉沉昏睡过去。
再睁眼时,是一处善堂,专为贫穷百姓施药布粥,待痊愈后回善堂做几日伙计,便可抵了药费粥钱。
他在善堂待了几日,心中同自己说是为了避过许府小厮,实则是隐隐有个念想,还想再见见那个女子,问问她,自己究竟何处特别。
一连等了五日,她都未曾出现,仿佛那个雨天中为自己撑伞的人影,不过是自己晕眩之际的遐想。
他离开善堂当日,曾向管事打听,只知东家唤作“小枫”,男女年纪皆是无可奉告。
而后他拜见皇后,接入东宫,成为太子顾锦琮的伴读。
这位太子表弟性子跳脱,时不时翻墙出走,满大街溜达,他为护其周全,不得已跟随左右。
那日长街之上,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女声。
顾不得其他,他一手攥着顾锦琮小臂,寻声而去。
醉梦楼前,人头攒动。
他远远望去,一女子鲜衣怒马,手持长鞭,墨发间赤色的锦缎随风肆意,如同她脸上的笑容一般张扬而热烈。
一旁的清倌冲她俯身大拜:“不知恩公尊称?”
楚离屏气细听,那女子答:“姑娘客气,唤我小枫即可。”
这本该是他们二人的前缘,却只独占了他一人的记忆。
待他得封楚王,细查“小枫”此人意欲报恩,方知她真实身份是将军府嫡女温晚亭。
而他也终于明白,那日她口中所言“又捡到个人”,是因为她每日所救之人,少之几个,多之几十。
他不过是这芸芸众人中的一名。
而温晚亭,理所应当地,并不记得他。
现如今,他将这往事娓娓道来,踏着这一地枫叶,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
“晚晚,你怨我隐瞒,恨我欺骗,如此种种自是我错,皆可任由你处置。唯有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