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嘴叭叭,倒挺会夸人。”史太公站起身,默默走了出去。
候了片刻,戚如珪见他拎来两个药包,他将那药包扔给她,只道:“自己敷,看着怪吓人的。”
戚如珪一笑,叩头谢了太公。
要说起来,这史太公的事她是知道一些的。据说怀文帝在位时,史太公可谓是风头无二,就连太后见了,亦是尊称一声太公。
只是后来不知怎么,有传言流出他与楚王密谋刺杀怀文,一应机密文书白纸黑字等被悉数查获。要不是怀文感念其往日功业,尚留存其一丝苟命,否则就这样的罪行,说是打入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
这些前朝争端戚如珪不懂,也无心评判什么。相比于想这些与她无关的事,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戚如珪抬头看了看史太公,当机立断地跪下身去。太公见她如此,也不惊奇,似乎猜到了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戚家的事,老夫略有耳闻。”史太公双手垂膝,目露精光,“见你满身狼狈,就知你现在四面楚歌。”
“太公明见。”戚如珪双手奉揖,叩拜道:“晚辈但有一事,恳请太公成全。”
“何事?”太公淡然。
戚如珪望向窗外朔雪,又低头看了看肚子上的伤,胸口一滞,说:“恳请太公,收我为徒。”
第4章 生机
“为徒?”史太公轻笑,扶起戚如珪。他擅自将那窗关上,喃喃道:“你先告诉老夫,我为何要收你为徒?”
“老夫不过一介戴罪之身,流亡燕北十数年,鹑衣鹄面,一无所长,有何脸面为人师长?”
“太公此言差矣。”戚如珪低眉:“太公知悉戚家近况,即便蜷居在这小小的山神庙中,却依然心系朝廷各路官派党羽的最新动向。当今局势,太公一定比晚辈看得更清。”
太公不语。
“晚辈无能,没能保住阿爹与哥哥,我是从那地底下爬出来的活死人,是我自己又把自己生养了一回。从我活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决意,来日只要有机会,就一定不会放过所有伤害过戚家的人!”
“所有……所有……”
戚如珪把头重重磕在地上,连带着那两声“所有”都多了几分沉重。
窗外狂风呜呼,碎雪飘扬。火堆闪着斑斓的微芒,倒映在戚如珪眸里,如同一池碾碎的星云。
太公看出了她的坚持,略有些惊讶。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清弱的姑娘能说出这样狠绝的话。他想起自己的女儿,她和戚如珪一样,有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如果她还没死的话,应该与戚如珪一般大小。
女孩子家这个年纪,最是韶华烂漫的关头。可看戚如珪满眼的恨,史太公就知她早已没了心。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具被仇恨塞满肉身的躯壳。那恨意从眼中往外绽射,就是一把杀人无形的利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