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明明是冬雪就要消霁的晴日,阿笙却拿起了厚重的斗篷盖在身子上,整个人却还是冷的不停发抖。

她终于明白了。

公子的踟蹰与犹豫,欲说的话与吞回去后无辜的眼,偶尔的寂寥与转瞬即逝的落寞之色,以及那些意味不明的含混笑意。

她全都明白了。

像是前几天的夜晚,无言跨过轩窗,哪怕荆棘刺伤了腿也要执拗看她一眼,面对着自己的问话也只是无可奈何的微笑。

阿笙当时说:“公子已经有未婚的妻子了。”

然后崔珩晏以手触额,神色是微芒夜色掩盖的朦胧,他嗓音低低地靡哑笑起来,“不会的,不过阿笙你没必要知道了。”

当时阿笙只是心下恼怒,微韫地赶他出去后,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奇怪联想。

然而现在阿笙明白了公子所有不曾说出口的言下之意。

公子自然不会有未婚妻,也没有办法来娶阿笙,所有的未来全都是空中楼阁。

因为他就要死了。

第81章 闷杀海棠于寐

澹静的泉水漱洗过更漏边的帘栊, 回窗倚过的繁光依稀点缀在竹筒上, 而竹筒在红烛燃烧殆尽的灰烬下发出点滴的轻响, 轻响声掩不过的是酸枝木雕刻的象纹平角条桌上的一局残棋。

月色灯山,有佳人至。

入目的是比晓霞还要赤艳的满地朱红,而这朱红是流淌着的河流, 因噼啪爆裂的灯花声而映衬出来的,是美人灼灼的玉颜。

就算是面色苍白至极, 脆弱憔悴至极, 也依旧是姿容若萤的的公子。

因着下一秒好像就会消失在世间, 反而更生出种别样摄魂心魄的隽秀。

微弯下腰,阿笙用颤抖的指尖蘸取了一点迤逦在地上的红色液体, 不用递到鼻翼,就能嗅到甜而微腥的香味。

是血。是就要掩盖住崔珩晏本身清远杜蘅味道的,朱色的血。

半靠在雕着瑞兽的罗汉床上,公子璜手里还摊着一本小小的册子, 似乎也不因看到她惊讶, 还能露出个怡然的笑意, “你来啦。”

阿笙抿住唇, 薄薄的血液将她的木屐底面覆盖掉,而她的声音是自己都快要觉察不到的冷涩, “公子是不是就快要死了?”

轻笑出声, 崔珩晏放下手里的册子,恹恹地看过来,“是阿余告诉你的吗?”

“不过都不要紧。”公子也不需要对面女郎的回答, 垂下那双眸子,流血流的这样多,依旧声音很清雅地说,“我确实就快要死了,”

紧紧攥着自己的裙裾,阿笙的嗓音弱而细,“公子从不曾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