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春归也没那多扭捏:“唱是可唱,不过听我唱自己胡编乱造来自娱自乐的乐调,大爷可不许笑话难听,辜负了这曲好词佳句。”

她说完话已把身体站直,着一身玉白中单只在襟袖裙角绣着兰叶舒卷的花样,不管鬓发松垂,一把青丝随意绾系,不带钗簪不佩花钿,出水芙蓉般洒落落站在月色灯影下,口未发声,眉目已含情思,趋步稍前,起手有如作势。

听她提丹田之气,却轻轻唱出:

“问甚么虚名利,管甚么闲事非。想着他击珊瑚裂锦帐石崇势,则不如卸罗襕纳象简张良退,学取他枕清风铺明月陈抟唾。看了那吴山青似越山青,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争闲气,使见识,赤壁山正中周郎计,乌江岸枉费重瞳力,马嵬坡空洒明皇泪。前人勋业后人看,不如今朝醉了明朝醉。”

一曲歌罢,明月下似只遗佳人独立,清风里更远去余音悠悠。

这唱韵清婉,却并无丝毫媚柔胭脂之气,不同于浓词艳句软语柔说,大切合词作的语势奔涌,但一首谱曲,并无克意编排得跌宕起伏,细品来竟似表尽作者语似豪旷实含悲辛之意。

兰庭由衷击掌称好:“这一首

寄生草闲评玉,世人多少都道佳妙,可惜不知何人所作,今日听辉辉谱曲唱来,倒是能够弥补遗憾了。”

“这怎么就能弥补遗憾了呢?”春归大觉赵大爷此时有乱拍马屁的嫌疑。

“辉辉乃内宅女子,一因时俗限制,再者辉辉恐怕也不想出这风头,倒不妨由我将这曲词传唱出去,不敢冒名,只说闲书里看得的曲谱,不知谱者名姓,谱也无名氏词也无名氏,倒还能成一段无名氏的佳话,作者隐其名而作品传千古,怎么不算弥补遗憾呢?”兰庭越觉兴致大生:“今日听此佳曲,正当好饮一场,不如我去操持几味小菜,聊为相酬。”

春归听说喝酒心中本是一喜,想想却还是拒绝了:“阮中士称,养颜之道切忌暴饮暴食,尤其睡前饮酒吃肉,五脏不能克化,都积在体内了,迳勿别只以为只有女子的年华易逝容颜易枯,男子其实也是一样,若年轻时不知保养,迟早脑满肥肠。”

兰庭:……

“都这时辰了,等备好酒菜,饮食一番就到了三更半夜,不合适不合适,等改日你真有了空闲,咱们早点再饮酒作乐吧。”

兰庭本来还想着晓之以理,情之所至的对酒当歌,又不是天天晚上暴饮暴食,何至于造成一个人老花黄一个脑满肥肠?再说连功名利禄都可视为浮云,这么在意皮囊外表岂不肤浅?可转念一想,他好像也的确不能接受自己成为肥头大耳的形象,尤其脑子里浮现出有朝一日,春归依然窈窕妩丽自己却大腹便便的情景……

这一定是会被嫌弃的吧!!!

又再转念一想,三更半夜确然有三更半夜应为之事……

于是兰庭也就不再坚持,赶忙沐浴更衣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