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卢贵妃娘娘求见。眼下天光尚暗,还飘着小雪,实是可怜天下,慈母心哪!”
座上人未应,气氛沉寂,高庆头也不敢抬了,眼角也不敢乱瞟了,只躬着头,感觉腰背传来阵阵的刺疼,心跳如擂。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到一声有气无力的“宣”。高庆忙叩首,小跑着出去了,利用起身的瞬间偷瞟了眼皇帝的脸色,却只看到承元帝以手支额,瞧不清脸色。
他想,自己年纪也大了,这把老骨头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了。万千荣华富贵,到头来都不如一条贱命,活着最好。
“娘娘,陛下宣了。”高庆上前想要搀扶一把,却皮卢贵妃狠狠地甩开了。
女人连半个眼角儿都没给,走得快如疾风,华丽的翟衣后迤着长长的凤尾,金翅翎羽如箭割裂人眼,携雷挟电,脚步声如战鼓擂响。
高庆心下冷哼:本来还想多提醒几句,瞧这模样也不必了。今日早朝时,韩王两家就狠狠地参了卢家一本,一向平和的韩珏,和极少参与争斗的状元郎王司涵,一搭一唱,只凭两张嘴就把卢家上下,及其附庸者骂了个狗血淋头,灰头土脸。卢家纵使有“天大的理由”,反驳之力柔弱无继,每每皮两个状元郎摁在地上摩擦,呵呵,完全不够看啊!
向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御史台也跑出来搞事儿,一边大骂卢家人缺心眼,居然想出配阴阳亲这种事儿,几十年的礼教都白学了,与畜生无异;一边又指着韩家,骂老国公教子无方就罢了,带出的孙子辈儿也一个比一个肆意妄为,女儿家家的动手打人,配不上郡主名号,必须褫夺封号才能平息民众讥嘲。
总之,吵了一整个早上,吵得本来为儿子甍逝颓丧的承元帝,头更疼了,直接甩了一个石镇,不小心打到一个官员的大脚趾头,当场倒地。回头一看,那人居然是回西州前最后一次上朝的郭长怀,也真有够倒霉的。
皇帝已经烦不甚烦,皮满堂大臣一吵,心情更糟糕了,这时候需要的是解语花来化解男人心头的郁结之气,却来一个女罗刹要死要活要体面儿,皇帝能有好脸色才怪。
就听卢贵妃一声凄厉的哭嚎声,由弱转强,声音如屋檐上急坠的雨点,噼哩啪啦地落下,震响了整个勤政殿。
“陛下,我们的康儿他死得好惨啊!您当日亲眼所见,康儿他死不瞑目啊!”
“陛下,我只是个做母亲的女人,这辈子什么要求都没有了,就指望着儿子能有些出息。”
“陛下,我们前不久才一起看着康儿当上了太子,指望着他能为您分忧解难,您也能多加调养身子,还能位临天下数十载。”
“哪知那贱人无耻,竟然害得我康儿尸骨不存,死不瞑目。我这几天几夜一闭上眼,都好似看到我的康儿,浑身焦黑地跟我哭叙着他的冤屈……我们的康儿,他死得冤枉啊!”
“韩六娘不过是个从野外找回来的野种,不知这二十多年都经历了些什么,不清不白的贱人,竟敢拒绝我们康儿,她凭什么啊!陛下,那可是咱们最孝顺、最听话的康儿啊,他为了给您寻药,爬山涉水,鞋子都跑破了好几双,还亲自试药,中过药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