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走到了城门口,乡下的爹娘养老的地方万氏也去过一回,好像叫什么十里坡,那处有一座破落的庄子,万家就在那庄子周围盖了一间青砖瓦房,虽然比不上京城里繁华,但到底过的舒坦些。
手里头没有银子,万氏连驴车都雇不起,穿着布鞋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泥地上,从下午走到了天色漆黑,眼见着周围一片黝黑的林子,万氏心里头害怕,大妮更是搂紧了她的脖子,口中一叠声的叫娘。
上回万氏来到这儿的时候,路还没修好,都是羊肠小道,不像是如今这么平坦,只可惜夜里头除了挂在天边的一轮明月照着亮之外,余下的地界都是乌漆抹黑,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
心惊胆战的往前走,万氏不免升起了几分悔意,虽然在李家的日子难过,但也比丢了命强,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一旦遇上了歹人,她们母女俩的性命怕就保不住了。
又过了片刻,前头突然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眼见着瞧不清面孔的人影一点点的逼近,万氏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大妮的胆子比亲娘还要小些,更是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刷的一声,黑暗中亮起了一道光,照亮了男人的脸,只见这人手里拿着火折子,穿了一身灰褐色的短打,面颊粗糙,生了一口白牙,瞧着像是个庄稼汉。
“大晚上的,夫人为何要到废庄里来?”
“废庄?”万氏有些记不清自己爹娘到底搬到哪里了,不过瞧着四下一片漆黑,她也不敢再走动,羞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小的跟蚊子哼哼:
“我们母女两个迷路了,能不能在贵庄借宿一晚?”
周庄头冷眼看着面前的一对母女,年轻妇人估摸着还不到二十,怀里头抱着的孩子更是瘦小,一双眼睛又大又圆,里头满布着惊恐的光芒。
心里掂量了下,他道:“你们先去进庄歇着吧。”
虽然夫人先前说过,不能留外人过夜,但周庄头到底是有些看不过眼,万一这孤儿寡母的在庄子附近出了事,他这辈子怕是都不能心安。
万氏眼睛红了,冲着周庄头千恩万谢,被领到了一座小院儿里头,母女俩睡在烧了炕的大屋,而男人则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小屋守着,坐的浑身僵硬,两腿发麻时,外头才传来鸡啼声。
周庄头打了个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鼻子底下涌出来一股香味,他敲了敲膝盖,等到没那么难受之后,才赶紧站起身,走到厨房里头,便瞧见万氏站在灶前熬粥。
在废庄里干了这么多年,盼儿对周庄头十分看重,庄子里但凡有作物成熟了,都得往他这送一些,只可惜男人一个人粗糙惯了,即使厨房里放了上等的玉田胭脂米,周庄头都懒得动手,直接去大厨房跟婆子们讨些吃的,以至于小院儿厨房里头的灶台都积了一层灰。
不过有个女人的确是不一样了,将灰扑扑的厨房打扫的一尘不染,杂七杂八的物件也分门别类的码放起来,瞧着倒是比先前顺眼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