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个去驳皇帝的面子……
东宫太子微微一笑,从容道:“值不值得,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裴无洙还欲再劝:“可是父皇……”
“敢问五殿下,”符筠生先听不下去了,冷笑着开口道:“在你心里,权势荣华与民生社稷,孰重孰轻?”
“你又可知在太子殿下心目中,这二者何轻何重?”
裴无洙张了张嘴,被噎得无话可说,符筠生见状更是连连冷笑。
庄晗无声地叹了口气。
“但在我看来,现在比的不是权势荣华与民生社稷,”裴无洙神色晦涩,艰难道,“比的是长久的民生社稷、与眼前的民生社稷。”
符筠生响亮地冷笑了一声,还想再怼,东宫太子抬眸朝他投去一瞥,符筠生便又默默把那句“这却不劳五皇子您费心了”咽了回去。
“殿下,”庄晗上前半步,柔声开解裴无洙道,“您现在看来,可能只是一场二十万两的贪墨案。”
“可自左家兄弟得势,江南府贪腐之风盛行,如大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几年之间,已经到了连筑堤款都敢伸手的地步……这还是我们能看到的,我们看不到的,又能有多少呢?”
“长此以往,朝廷法度不行,官场上全凭人情行事、看上位者眼色升迁,污浊者得利,清白守身者反遭驱逐……由点辐面,官官相护,地方势力自拧成一股为战。届时,可不是扳倒一个左思源就能解决了。”
那时候就得是要刮骨放血才能疗干净了。
“自然,殿下的思虑也不无道理,若论保全之道,太子殿下等得起,我们也等得起,可是天下的百姓等得起么?”庄晗长长叹了口气,不忍地提醒裴无洙道,“桐柏坝决堤,为此死去的那五百三十八名百姓……可都再也没有等的机会了。”
五百三十八条人命……
当然,裴无洙仍可冷酷地把这当作一本小说。故事里背景板的死活,不过是轻飘飘的一个数字,只为给男女主角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铺路罢了。
但是,裴无洙扪心自问,我能么?我真能把这五百三十八条命当作一个轻飘飘的背景板数字么?
在不知道那五百三十八条人命前,裴无洙尚可以骗自己一时,开解水至清则无鱼、天下无官不贪……反正是她皇帝渣爹的钱,她皇帝渣爹的人,左手倒右手,既管不了,干脆无视就好。
但那是五百三十八条血淋淋的人命……
裴无洙本质还是个庸俗的小老百姓思维,庄晗先跟她说的那些风气大局,裴无洙听得似懂非懂,大致理解,感触却着实不深。
最后一句才是真正戳到了裴无洙的心窝子。
——叫她只觉再为私心阻拦一句,夜里闭上眼都会做起血色的噩梦。
于是裴无洙也不劝了,她只最后再向东宫太子确认了一遍:“所以说左思源这个人,哥你是非动不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