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潘仁沉吟片刻,突然道:“二郎,若是方便的话,可否让我也去见见三郎?”
世民不由一愣,何潘仁要见三郎自是情理中事,但如今三郎在内院,在阿姊的院子里,虽然阿姊之前跟他同行了一路,但眼下到底情形不同了。
何潘仁却是坦然一笑:“二郎有所不知,在下在制药上也算略有心得,虽不敢说必能对三郎有所助益,却实在无法袖手旁观,总要瞧一瞧才能安心。”说着又指了指自己:“二郎想也知晓,在下半个月前受了伤,伤在心肺,如今虽不敢说痊愈,行走倒也无碍,这便是用了我自己的药。”
世民原还有些惊异,听到最后一句,顿时再无犹疑:半年前玄霸也是伤了心肺,可是足足躺了一个多月!他抱手向何潘仁行了个礼:“那我就先替三郎谢过何大萨宝了,这边请。”
何潘仁微笑着伸手抚胸,欠身回礼,脸上依旧是一片风轻云淡,只是手掌按上心口,却觉得胸腔之中,那砰砰的跳动之声仿佛比平日要急促些许——定然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吧。
他抬头瞧了瞧刚刚升上树梢的日头和树荫间有些刺目的阳光,无声地叹了口气。
这阳光,此时也照进了凌云的屋子里。
七月将至,正是一年中最炎热的日子。阳光从半卷的门帘下照了进来,把屋里一大片青砖都照得明晃晃的,也给原本就不宽敞的厢房更添了几分暑气;然而坐在这间屋子里,凌云却只觉得全身上下,从里到外,都一点点地冷了下去:
难怪三郎的病会来得这么急,这么重,那么明显的事,她怎么竟没看出来呢?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坐在她对面的太医巢元方也是神色黯然:“此事都怪老夫!是老夫思虑不周,当日三郎过来说他要回乡养病,每样药都得多拿一些,我竟没有多加思量,随手便把这救急药也多给他拿了几丸,却没想到……”
没想到窦夫人会病重不起,没想到他们要急着赶路,更没想到这孩子会如此心重,生怕因为他的身子而耽误大家的行程,竟偷偷地把这应急药当提神药来吃了!等到药吃完了,人也到涿郡了,却又赶上窦夫人去世,他在伤心之余还要连日守灵答哀,这种事,便是身子康健的人也难熬,更何况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