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少年的视线,看着白玉台里的她,皇兄唇齿间不自觉就噙了清朗的笑。
她伏案在神殿里,玉白的手腕微悬,指骨分明,烛光从她的侧脸勾勒出清简的线条,脊背微伏,手抚长案,眼帘低垂。
她清醒的知道,这不是真是的,依旧下意识屏住了气息,怕惊扰了这满殿静谧与安然。
这是及冠后的皇兄,比她高出一头,他们坐在一张案前翻阅神卷,头顶的朱雀宫灯,散下柔和的光晕,照耀着她苍白的,近乎透明的面容,眼中浸着满满的忧郁之色。
望着少年时的皇兄,鸦色的长眉、浓睫、鬓发,脑后束着浓密的乌发,在乌木宫灯下,神采奕奕,这可真美好。
这是她残存往昔的记忆,她抬起头,天一直很晴朗,无风,无云。
然而,皇兄脸上清朗的笑渐渐消失,唇角弧度不变,取而代之的却是萧杀冷硬,面颊上的线条转为硬朗削瘦,身形渐渐如鬼魅般拔高,这是光阴在他的身上迅速更迭,颀长挺拔,英挺的面容冷峻,眼底蕴着寒霜。
雾中传来了檐铃声阵阵,振起一层淼淼水雾,似乎是在呼唤着谁,朝楚公主眼前的人,如同被一捧清江水泼过,渐渐散了墨色。
天暗了,手中的青灯莹莹,她轻轻叹口气,跟着往前走。
“我想你应该明白,我们两个,谁也不可能独活。”
他的脸上出现了斑驳血痕,朝楚公主下意识摸了下脸颊。
他的侧颈陡然划出一道血色,她偏过头不敢去看,旋即感受到了,她也是如此。
双星牵命,她知道了。
这……太可怕了。
“皇兄。”
他是所有人的噩梦。
淋湿的头发,他是在雨夜里,朝楚公主很快就认出来了,这是景王兄逼宫当夜,皇兄在做什么?
他的脸色很好,城门下蜷缩着一只流浪狗,长孙少湛缓缓走了过去,他面容冷漠,却抬起手抚过黑狗湿漉漉的耳朵脊背,柔软潮湿的背毛在火光下映出光泽,目光少见的清和温柔起来。
“真乖。”沙哑低沉的嗓音,在雨夜里寂寂不可闻。
朝楚公主看着她的皇兄,他在与人厮杀,他的衣上满是鲜血,长孙少湛面怒骨白,他理应是意气风发的青年,应在权谋中斡旋而生,应为盛世天子。
金柄横刀伫立在风雨中,草木扶疏,风雨凄清,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将金刀拔了起来,青年的脸上尽是疲惫,眼底的惆怅泄露了出来。
皇兄来了,他的身姿依旧矫健,横刀立马,她同样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湛蓝广袖长裙被冷薄的雨水打湿。
她突然鲜血从口中喷出,原是一支穿云箭早已自背后射来,准确而无情的贯穿了她胸口。
“玉山前却不复来,曲江汀滢水平杯。”
她淡漠的看着另一个自己,微微张着口,心口痛极,她伸出的手沾满了鲜血,在风雨中微微颤抖着,眼前依稀旧时光,注视着宛若跌落的皇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