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朝楚。”齐王殿下放下手中金爵杯,抬起下颌,天光自他的身侧落下,夹竹桃蔚若云霞,焕焕染目。
皇长兄想到当初娇气又安静的皇妹,进入寒山宫后就很少出现了,今年才开始频频露面,不由慨叹道:“不知不觉,朝楚已经可以祭祀神明了。”
长孙少湛缓缓站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深深地笑意,皇长兄看他仿佛出了神,回过头看,信王已是满面红光,这才称得上是精神抖擞,而信王世子则与长孙少沂等打成一片,年轻人在一起总是能有说不完的。
“两位殿下是在说朝楚公主吗?”苏桓迟与敏王殿下交好,他也听见了善王与齐王莫名其妙的对话。
“是啊,今年正是她的及笄之年,所以,上巳节由她来祭祀。”长孙少沂抱着手臂站在朱木漆金案后,笑眯眯的看着步履轻盈的少女们,衣着飘逸,俯身从水中拨起两三颗沉浮的红枣,在掌心水凉凉的,入口脆甜。
“濯水之滨,除恶之祭。”
上巳节女巫掌祓禊,于每年三月三在水畔举行祭礼,洗濯去垢,消除不祥,蜀锦青色阔帐绵延出一箭之地,江畔清风触碰着天青锦帐,鼓荡起一折又一折如水纹的波澜,朝楚公主缓缓步出,如花神一般,被众群芳簇拥着上了兰舟,兰麝蕙草,香衣鬓影,彩环结佩。
苏桓迟看不太清楚水上少女的面貌,他只觉得似乎是与在善王府的一面有所不同,更加的风姿绰约。
在众女的清音吟诵中,春神句芒着翠衣,执短笛,鸟面牧童鬓边掩翠羽,赤足踏草履,脚下踏鲜花,伴着瑞香花的馥郁清香,纷沓而至,蒲公英纷纷飘起,余下的少女们四散开去,秋千高高荡起,欢声笑语。
朝楚公主遥遥立于船上,柔荑挽起朝皇帝盈盈一拜,笑靥如花,水佩风裳,她并不知晓,皇帝看到这一幕时,心底掀起怎样剧烈的波澜。
“千回百转,竟是又一年。”
一十六载,皇帝的笑容很清淡缥缈,他恍惚想起了什么,白日昏沉,黄云压沉,死去的人,终不会再行归来,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每一年,都是新的一年。
今年的风一如去年的风,今年的花一如去年的花,嗟叹嗟叹,往昔的人儿不再归来。
信王笑着赞叹了一句:“朝楚公主也这样大了,来日,看着不会比前人差呢。”
“是啊,倒是可称得上一句差强人意,当年那孩子若也活着,应该也是这般年岁康健。”陛下仿佛是意味深长,又仿佛只是哀伤的叹息道,目含幽怅。
“啊,是啊。”信王猛地眨了下眼,脸颊上的肌肉也不自在抻了一下,战火连天,荧惑之年,死掉的孩子只多不少,风浥被死气弥漫,到处可见死尸,哪似今朝,百花争鸣,天清气朗。
那孩子?父皇说得是谁的孩子?长孙少湛转首却见父皇的神情复杂,龙目幽深,据他所知,父皇在十六年前除了朝楚一女,没有其余的孩子同年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