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但没吃过,连见都没见过这么高档的糖果。那些金光闪闪的包装,裹着不同形状的巧克力,每一块都散发着不同的诱惑,害得他差点把生字本上都写满巧克力三个字。
“妈妈,我能尝一块吗?”
趁着母亲检查作业,他双手背后站在一旁,黑眼睛里写满期待。
常青头也不抬地拒绝了,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她把那盒巧克力放到柜子顶上,程真踩着凳子也够不着的地方。
第二天,她用报纸包住巧克力的外盒,带着程真,一路躲避着其他家长的目光,来到班主任的办公室。
常青很少干这种送礼的事,也没收过红包,哪怕是被他救过命的患者的礼物,都一概谢绝。她身上有种知识分子的清高,总觉得这是件极不光彩的事情。
然而现实和她的价值观完全相反。
班主任的桌上堆满了包装鲜亮的礼物,毫不避人,不只是她,其他老师也收获颇丰。所有人的桌上都得像小山一样,仿佛冷战时期的军备竞赛,所有的角逐都藏在摆满礼物的桌面下。
常青那盒报纸包着的巧克力,和那堆洋酒、真丝连衣裙相比,就像大伊万面前的喀秋莎,寒碜得像个笑话。
班主任客气又不以为意地收下礼物,客套几句就把他们送出办公室。
回去的路上,母子俩都一言不发。程真从书包里掏出自己亲手画的贺卡,一片一片地撕得粉碎,扔进垃圾桶。
——————
05 蓝与红
程真罕见地消沉了几天,放学的路上沉默寡言,走得慢吞吞的。夏宇想起那晚的哭声,几次想问,看到他的样子,又莫名开不了口。
好在没过多久,程真又像麻雀一样活跃起来。
夏宇不知道的是,他所有的温顺和乖巧,都留在上下学的路上。
一进教室,程真整个人就凉下来,散发着扎人的沉默。班里的孩子对他的看法越来越复杂,从一开始的没有共同语言,渐渐变成一种混合着畏惧和厌恶的情绪,虽然不喜欢程真,却没人敢招惹他。
他的班主任亦然,只要他不主动惹事,她也懒得理会。
与其说世界向他关上了门,不如说程真关闭了自己,用一种透明的膜,使他自绝于外界。在这层膜的保护下,他得以保持平静。
第二年暑假后,夏宇就去初中报到。
两个孩子上学的方向不再相同,连时间都无法重合。夏宇总在程真出门前到校,又在他回家后才返回,想在楼梯见上一面,都不是件容易的事。他所有的周末和假期都被课外补习班占据,程真几次上门,都见不到人。时间一久,程真就再也伸不出敲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