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是一个仿生人。
因为年代早,很多后来常规的初始软件,那个时候都没有提前安装,一切需要通过它在和人类的相处中自行学习摸索。
于是在最开始的一小段时间里,它对秦彦说的最多的句子是:
“是的,主人。”
哪怕之后很快适应了在人类世界里生活,它也没有办法像荀若卿那样,和秦彦进行“智慧生物之间的交流”。
秦彦对着它,往往会有一种错觉,仿佛自己是一个旧时代接受西化现代教育、却不幸生在老式家庭的少爷,留学归来被家中古板的双亲摁头迎娶了目不识丁又裹小脚不肯放的表姐或者表妹。
洞房花烛的新鲜劲过去之后,为避免鸡同鸭讲的尴尬,除了天气之类毫无营养的打哈哈之外,只能尽量保持沉默。
“移情”、“代用”这种事就是如此脆弱,一旦“相似”的滤镜出现了裂痕,每个“不像”的细节都会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像是落在视网膜上的砂砾。
曾经令秦彦怜爱的细节,都成为它机械、木讷、没有灵性的证据。
也是秦彦无法真正地拥抱自己的爱人,只能悲哀地可耻地沉迷代用品的证据。
这些证据细微、具体、无处不在,侵蚀着秦彦的神经,让他变得敏感易怒。
他甚至会因为o419某一天早上,按惯例起来做早餐,而没有陪自己赖床而生气——因为这证明“做早餐”的任务优先级相当靠前,它本质上是一个家务机器人。而秦彦昨天晚上调整任务设置的尝试又失败了。
久而久之,连曾经不太看得出差距的外观,都渐渐地显得差异鲜明了起来——
o419的左边下下眼睑上有代表身份的编号,就算用遮瑕霜也不容易完全盖住。
o419的头发是仿生人的通用款,比真人更加浓密、更加柔软。
o419的皮肤质地的材质也与真人有微妙的不同,还不会出汗……
“彦哥?”荀若卿在秦彦的眼前用力摆手,把秦彦从回忆中拉出来,“怎么了?”
“不,没什么,抱歉……”秦彦揉了揉眼——荀若卿的笑容让他有一种时空倒错的失重感:
明明当年是为了荀若卿,才买了o419。
现在却是为了寻回o419,麻烦荀若卿。
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变得有所不同了呢?
他居然一点都想不起来……
荀若卿看着他失魂落魄的脸,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抬手拍拍他的肩,戏谑道:“你们这些人类啊,真是太依赖仿生人了,出个问题就吃不好睡不好的——要不我先帮你强制开机,安装几个代用肢,让它先运行起来?”
“不不不用。”秦彦赶紧阻止,“我还是想用原装的。”
下意识地,他不是很喜欢荀若卿这样,用描述物品的客观口吻提到o419。
“其他地方呢?要不要我看看?”
“不用了,这个名单已经很麻烦你了,”秦彦又摇头,“剩下得,我自己慢慢来就好。”
o419的事,他不想让其他人类插手。
荀若卿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