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想要反驳,可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反对的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从来不曾思考过,也许自己认定的“有理智”的言语行为,其实也是身在群体中被这种声音的主流所洗脑影响的。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顺流而下否认他人,永远比审视自己而逆流而上轻松得多。
哪怕这本身就是一种倒行逆施,是一种后退,因为身处局中的人是不会察觉到的。他们已经逻辑自洽,哪怕有外来的思想,也不会去思考存在的合理性,而是先要潜意识中打上荒谬的标签而去批判。就算是有认可的合理的部分,也会被手动扭曲成自己逻辑中的一环。最后局中人反而沾沾自喜,认为其他人果然都是愚蠢而卑劣的,不过是一群可笑又可悲的乌合之众。
说来说去,只有多数人的阵营是绝对正确的。
那么,圈里圈外又有什么不一样呢?
虽然心中已经有些松动,但是资方儿子还是愤懑说:“我不想和你讨论意识形态的问题。我就想问问你,难道你不爱我吗?为了我,难道你就不愿意牺牲一点点个人利益吗?就一定要这么自私自利,把自我的感情凌驾于对孩子的爱护上吗?怎么就不愿意为了你的儿子,再努力坚持一下呢?”
老板微微一笑:“儿子,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孩子可以是两人爱情的结晶,是维系两个陌生人的充满温情的纽带,是情感到达至高点后水到渠成的衍生品,是父母共同呵护在手中的宝物。孩子可以是任何美好的代名词,唯一不能成为的,是一段破碎婚姻继续延续下去的的理由。”
“婚姻缔造的根基,从来不应该是胎儿或者任何一个其他的外因,这是本末倒置。”
说着,老板又拿起那张薄薄的协议,轻轻弹了弹,“而我婚姻的开始与结束都与你无关,这只关乎当初签订协约的我和你父亲两个人,仅此而已。”
资方儿子迷惑地喃喃道:“怎么能这样想?人类难道不是社会性动物吗?除去你自己之外,你不是也应该为旁人考虑一下吗?”
老板淡淡笑了:“我当然会听取旁人的看法和建议,但是真正做出决定的时候,还是会依赖自己的思考。很简单的事情,就好像我从来不曾干预你的选择。”
“你上大学选择什么样的专业,每天出行要怎样的搭配,选择吃快餐汉堡还是精致的减肥餐,喜欢男孩子还是女孩子亦或想要自己一人过下去,准备做一名兼职清洁工的写手还是太空的宇航员,都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只会最为母亲提出自己的建议,而不会替你做决定。”她把被水淋湿,现在已经自动关机的平板电脑扬了扬,淡淡道:“就好比这台平板电脑,本来是送给我儿子的礼物,所以是被水淋坏、还是细致地贴上保护膜被精心地呵护下去,都是你的事情,即便是作为母亲也无权插手。”
“婚姻这件事情其实也是同理的。你要明白的事情是,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你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