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请讲。”厉戎保持着之前的姿势,跪着,头埋得极低,目光则垂得更低,干净的僧袍落在地上,与甘棠因蹲下而堆叠起来的裙摆交织在一起。
“要么你松手,要么你直接告诉我奚家家主跟你讲了些什么。”
厉戎沉默着,一言不发。
这两个选择从本质上来说,其实并无任何区别,不管哪个,她都会得知真相。
甘棠似是早就预料到这样的情况,她也没生气,只是轻笑了一声,凑近厉戎耳边,呼吸咫尺间,用极为温柔的声音对他说了两句话,然后便站起身来,抚了抚没有什么皱褶的裙摆,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厉戎如雷击般滞在原地不动。
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落日也快要洒下最后一点儿余晖。
厉戎还是一动也没有动,他似乎隐约听见外面净空的敲门声,想要唤他去吃饭,但他仍未加以理会,只任由敲门声由大到小最后直至停歇。
他的膝盖跪得麻木又疼痛,但手仍紧紧攥着那根长签,身体不可抑制地轻颤起来,刚才甘棠的话仿佛一道突如其来的霹雳一般刺向了他,打得他措手不及,几乎想要起身落荒而逃。
厉戎的脑海里不可避免地又想起前两天那个拨开迷雾的梦境——即将破晓的晨光,偶有打更声的街道,脊兽林立的屋檐,还有那个头戴宝蓝点翠珠簪,在凉风中冲他徐徐微笑的姑娘。
他见到梦里的自己嘴巴一闭一张,说出的话逐渐与刚才那个倚扶在他耳边的人的话重合。
梦里的厉戎说:“有生之年,我会誓死保护你。”
梦外的甘棠临走前对他说:“我给你的字条上就留了一句话,我只是想问问玄安法师,你之前的那句誓死保护,还作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