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寒闭眼,轻叹一声,再次睁眼,眸中浮现清明无奈。

“那国家呢?”

“为了一己私念,躲起来享天伦之乐,弃家国黎民于不顾,他做不到,我也是。”

“虽然现在要分别,但我为他骄傲。”

她轻抚小腹,眸中有坚毅,也淬满温柔的神色。

八月,秋老虎闹得最凶的时候,南方终于传来了消息。

或者说,是讣告。

在一场重要战役中,他以五万兵力对抗敌人十五万,在焦灼对战中,他们艰难赢得胜利,守下那座城池,可是,无一人生还,包括他。

战火烧了三天三夜,所有人,尸骨无存。

听到这个消息,穆家快被悲伤湮没,夫人甚至哭昏过去。

喻寒红着眼,扶着自己已经半年的肚子,冷静地吩咐众人料理后事。

可她垂在身侧的手,也分明在抖。

夫人醒来后,第一个来大堂找她,脸上挂着泪,手里,紧攥着一封信。

“喻寒啊,是我们穆家对不住你,你还怀着孩子,阿焉却再也回不来了!”

“阿焉可能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出发前来找我,把这份和离书留给我,说一旦他有不测,就把这个给你。”

“他不知道你有孩子,这也是我的私心,想着穆家香火能延续,就瞒下来,没告诉他。”

“现在这种情况,只能你把孩子生下来,留在穆家,你以后还要嫁人生子,这个孩子会拖累你。”

“穆家的家业大半都归入你的名下,阿焉早就吩咐好这城里的朋友,不管世道多乱,一定照拂你后半生无虞。”

夫人吸吸鼻子,捂面而泣,哽咽得双肩抽搐。

喻寒费劲地起身,结果那封信,看到他熟悉的字迹,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坠。

下一秒,她自嘲一笑,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封和离书撕个粉碎。

“夫人,家里的家丁丫鬟,你给我留几个就好,其他的,如果愿意就跟你一起回扬州城。”

“这世道,他们要谋生也不容易,家里铺子行当缺伙计的,让他们顶上,有家眷的,也带上。”

她笑,目光笃定。

“他说和离就和离?我喻寒什么时候这么听他的话了?”

“我留在尚城,哪也不去。”

“.…..”

说完,她不顾众人惊诧的眼神,径直回到房间。

之后,不管谁劝说,她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神色,充耳不闻。

隆冬腊月,彻骨的寒,喻寒在尚城生下一对双胞胎,都是男孩。

老大一生下来就生龙活虎,喻寒给他取名穆山河。

老二迟两分钟出生,比哥哥娇小,从小体弱,他的名字是穆无恙。

两人的名字连起来,就是—山河无恙四个字。

除了得知他死讯的那一天,喻寒再也没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