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溪有些慌张,他从未想过这么快就可以回到金陵。金陵是他的故乡,他的童年,更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锦瑟微澜棹影开,花灯明灭夜徘徊。踌躇的还有他这颗近乡情更怯的心。
他忐忑地在沿岸漫步,满心的慌乱,突然间他发现,他被严丝合缝地包围了。周围的人似是都对着他露出诡谲的笑容。慢慢的,那些笑容别拉扯扭曲,逐渐变成了人垂死前的狰狞。
生命之力被迅疾地抽离,熙熙攘攘的人群登时如冬季的树叶,浩浩汤汤地枯竭殆尽。
蒋溪蓦地站在了鲜血与骨骼聚成的死人堆里。
昔年那种天崩地裂无法承受之感汹涌来袭,蒋溪想运功发力逃离这尸海,却发现自己内力尽失,毫无反击之力。
他痛苦地抱着头,下意识地叫喊着:“救命!小蝴蝶救我!”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他在生死攸关之时叫的是胡迭,而不是爹娘、师父或者是师叔。
或许人只有在垂死之际,才能直面内心的最渴求。
蒋溪绝望地叫喊着,内心的绝望感如漫天的海水,将其无情地淹没。
他想着要不就这么去吧,这样窝囊地活着,还不如死了干脆。至于那些为他牺牲过师父、师叔,只能说他们眼拙,看错了人。
他时而唾弃着自己的懦弱,又时而为自己的无能找着无耻的注解。
然而,下一秒间斗转星移,苦涩的海水蓦地滚烫煮沸起来。
蒋溪慌忙间四下望去,登时泪眼婆娑。
天翻地覆间,有一朝思暮想的身影娉风玉立在万簇烈火之上。
那火焰诡秘厚重,载着那身影,笃定地前行,将汹涌的绝望湮灭消弭。
蒋溪认出了那是谁,拼命地叫喊,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他焦急地挥舞着臂膀,召唤着那个身影。
须臾间蒋溪已经回到了春暖花开、无忧无虑的百花坡,噩梦一场,他缓缓地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