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颜这一场病,简直来得没完没了。
先前还只是高热昏迷,如今出门一趟回来,直接躺倒在床边,一觉睡得人事不省。
也许对于傀儡来说,这根本算不上病,只能说木身过于陈旧,业生印又与身体难以融合,因此妖印无法治愈伤势,便只能一人一印这么硬拖着,磨到最后彻底失效,傀儡就变成了一根彻头彻尾的破烂木头。
据村里有经验的几个栽树人说,谢木头的木身来回折腾至少有三十多年,再加它往后离根时间太长,便很容易成了截没得种的死木,死木易腐易烂易折,也许再等十年半载过去,这具木身熬得连灰都不剩了,那就更别说能拿什么东西救活。
印斟并非不明白这些道理,只是事情一旦发生在谢恒颜身上,他就只觉一切变得十分荒诞。
眼前躺着的,是他没过门的媳妇。素日以来三餐吃粥,没病的时候饭量按桶计算,寻常人类爱吃的东西,他谢恒颜更是一样也不落下,偏生这回病倒下来,粥没能吃,米汤灌不进去,草药也对他毫无用处。
印斟像之前那样喂他,他倒是不再躲了,昏睡时的双唇却是紧紧闭着,不管印斟再用什么方法,撬他,抵他,或是直接怼他,却硬是连一颗米粒也塞不进去。
“颜颜,吃一口吧。”
“颜颜……”
“你好歹……好歹吃一口吧。”印斟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不吃饭怎么撑得下去,就算神仙也会饿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昏睡没有持续太久。印斟端着个饭碗,战战兢兢守到次日半夜,总算如愿看到傀儡转醒——但他状态明显大不如前,睁眼时神情浑浑噩噩的,乃至中途泛空很长一段时间,却依然只是朝盯着天花板,目光迷蒙呆滞,从头到尾一动也没动过。
印斟在旁喊了好几声,没得到回应,喂他吃饭更是不吃,连下意识里张嘴都做不到,最后扶他躺好睡好,却又迟迟不曾闭眼。
“颜颜,你承诺过,不会诓我的。”印斟拉着他双手,早已急到焦头烂额,“不是说好造完船,我们还要一起出海吗?你连这些都要骗我?”
结果这时,谢恒颜莫名其妙“嗯”了一声,并配合他的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印斟顿时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悲还是该喜,眼下捧着那碗冷透的稀粥在手里,一遍遍抚摸着谢恒颜的额头,说道:“你是醒着的吗?能不能听见我说话?”
谢恒颜还是点头,口齿不清地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