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偿还是点头,说:“明白了。”
于是谢恒颜当下不再拖沓,也不知在心里打什么算盘,撒开俩小蹄子,一个转身就跑没了影儿。独留封偿一人站在原地,定身杵了许久,后又从地面上缓缓起身,走回木花雕窗旁边,远望船外无限飘摇的波光,虽是满面无神僵滞,嘴里挤出的话语却异常地清晰有力——
“可是……我根本等不了那么长时间啊。”
天刚蒙蒙亮,海面逐渐升起一层模糊朦胧的雾霭。
海风是咸腥味的,尤其是在清晨时候,苦涩里带有几分说不出的冰冷锐气。
然在此时此刻,船舱内部长廊拐角,暗间矮房,数不清的角角落落,照例未有灯燃,从始至终昏暗的一片,直教人走起路来,基本全由自己摸索。
彼时谢恒颜一手端着烛台,而另一手里紧紧握着门把儿,干站在门前转了又转,想了又想,似乎正犹豫不决,到底要不要下手。
……谢淙令他消除印斟的记忆。
此事对于大多数善控人心的傀儡而言,实际并不存任何所谓的难度。
但谢恒颜之所以感到为难,无非是他不太想以这样强硬的方式,抹除印斟与他仅此唯一的联系。
人类的记忆原就不堪一击,从婴儿时期起始,便如同一张脆弱易碎的薄纸,且伴随年岁的不断增长,有些以往发生过的重要事情,都会渐渐地烟消云散,直至最后彻底消失……
谢恒颜不希望看到这样的结果,然归根结底,他不能违抗谢淙的意愿。若当真由着印斟上岸回到璧御府的话,往后成容两家同时发力,加之联合朝廷暗中施压,恐怕谢淙的日子会非常不好过。
所以单只想到这里,谢恒颜已足够心烦意乱,委实不知该如何抉择。
他伏在门扉旁边站了许久许久,直到门内隐约有了一些动静,听起来像是因着走动,导致镣铐铁锁相互撞击所发出的清脆低鸣。
随后脚步声起,印斟于门后淡淡说道:“来都来了,何必在外面站着?”
谢恒颜登时一愣,很快又反应过来,问他:“你……你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