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了片刻,“……嗯。”
汤杏见他没有动,有意提醒道:“你,就在这儿?”
“嗯。”
汤杏面部肌肉抽搐:“……嗯你个大头鬼啊!”
“……!”谷梁君昱道,“不,不是,姑娘莫误会。你在这儿洗,我在屋外候着,有什么事姑娘可以叫我。”
说完,谷梁君昱便收拾好了自己的衣着,虽然看着还是有些凌乱,但起码不失大雅,跑到屋外不至于被人用怪异的目光瞧。
汤杏有时不甚怀疑自己才是古人他是未来穿越而来的,穿个衣裳都笨手笨脚,哪像是山涧里那个挥一挥衣袖,动一动手指便秒天秒地的人。
虽然他是一片好意,但汤杏实在不喜洗澡时屋外有人像个仆人似的等候,还是个男人。
即便隔着道门,可着古代哪来的隔音设施,她在里头洗澡发出的声响岂不是完完全全都得被他听了去。
她若是洗嗨了,唱起五音不全的歌来岂不是丢脸丢大发了!
汤杏想了想,越想越不合适,况且她洗个澡能有什么事,就算有事也不能真叫他进来啊。
“不会有事的,若真的有事,不如你问问客栈里有没有女伙计?”
谷梁君昱听出她言下之意,立刻正色道:“姑娘安心洗便是,在下不会偷看的。”
汤杏:“……”
谷梁君昱不给她再多解释的机会,跑到屋外候着。
……谷梁君昱误会她的意思好像误会得不浅,但……她好像也没解释的必要。
汤杏无奈地耸耸肩,这时店小二将她沐浴所用的热水给打来了,并给她换了一桶浴桶,小二一走,她便跑到屏风后头宽衣解带。
自从来到古代,她还没好好享受一次泡澡的舒适呢,这会儿可得把那一身的疲惫给洗掉才行。
转进一瞧,汤杏惊叹:“这客栈待遇还那么好的啊?还给花瓣浴的啊?”
殊不知,整个客栈,也并非谁都能洗得了这浴。
刚退出屋子的小二回过头来便对着谷梁君昱恭恭敬敬地道:“公子,您吩咐的本客栈最上乘的木材所制的浴桶已经给夫人送进去了,浴汤里加了白芷,桃皮、柏叶、零陵、青木香,可让夫人一洗舟车劳顿一日的疲劳,花瓣用的是刚刚采摘的茅香花,请问公子还有什么吩咐吗?”
“辛苦了,退下吧。”谷梁君昱一点头,手里摊开一锭银锭子,小二看得两眼发亮,连连道谢地退下了。
这浴汤里放的玩意儿可不是寻常百姓可洗的起的,也是他们客栈特别有名的服务。往日里就算有这些材料也不会轻易给人用,就怕有些老百姓吃霸王餐,洗完了舒服了便不给钱了。
这栾祁客栈在汤灯镇是有名的客栈,汤灯镇又是有名的游玩小镇,许多人来这方名地游玩,住有名的客栈,吃有名的佳肴,沐有名的浴汤。
待小二淡出视线,谷梁君昱却神色凝重起来,靠在走廊的墙壁,垂眸陷入思考。
他怎么会对一个初次见面不过数个时辰的女子,开那么僭越的玩笑……?
师傅与娘都教育过他,对待女子不得失礼。
可他今天……失礼了好几次了。
谷梁君昱的脑海里犹如走马灯般得晃过这短短几个时辰的相处之境,耳朵变得愈发滚烫。
……啧。
他坐上走廊的木栏,一腿悬空,一腿拱起踩在木栏上,懊恼地挠了挠头。
“诶,难怪杏儿姑娘如此防备我,我今日真是太失礼了。”
……
汤杏钻进洗澡盆,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这浴汤泡着太舒服了,带着淡淡的花香和一些她分不清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一点儿也不让人感到奇怪,反而相当融洽,她感觉自己满身的疲劳,紧绷的神经,在顷刻间都松懈下来。
人一旦放松了,便容易犯困。
眼前一片水雾缭绕,她目光落在浴桶前的屏风上。
恍惚间,她脑海里闪过先前屏风后谷梁君昱沐浴时的身姿。
……
汤杏忙甩甩头,不让自己再想入非非,安心泡澡。
渐渐地,困意愈来愈浓,她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睁都睁不开了。
屋外鸟儿微吟,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久到汤杏以为一晚上都快过去了,就听外头传来谷梁君昱关切地声音:
“杏儿姑娘?”
汤杏虽然听到了,但她甚至连开口回应的心思都没有。
“杏儿姑娘?!”
“……嗯。”汤杏这声呢喃轻飘飘地根本传不出屋子。
又过了一会儿,就听‘嘭’得一声巨响,房间的门被暴力推开,急促地脚步声靠近。
汤杏实在是困得不行,甚至没工夫理会这不应该出现的脚步声。
下一刻,她却感觉自己被人从水里捞了出来。
“杏儿姑娘,你怎么样了?!”耳边,是谷梁君昱焦急且担忧的问询。
他的声音就是一阵热风,吹到她耳朵里,她猛然一吓,睡意全无,“怎么了怎么了?!”
谷梁君昱的脸色紧张,“你没事?”
“没、没事啊。”汤杏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发生什么事了吗?”
谷梁君昱清澈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她打量了半天,才安心道:“没事就好……”
谷梁君昱这会儿神经放松了,目光下落,才意识到……
汤杏也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看,看到自己……
……
“谷梁君昱你这个色魔!!!”汤杏羞极恼极,全身的力气都用来推开他,而谷梁君昱也愣住了,轻而易举就被她推开,并且推在了屏风上,屏风‘哐当’一声被撞倒。
汤杏缩回浴桶里,抱着自己,目光含泪。
谷梁君昱无措:“我……”
汤杏眼泪流了下来,“呜呜呜……”
谷梁君昱:“……杏儿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依旧是一片哭声。
谷梁君昱:“一个多时辰了,我见你还在里面,一声不吭,我以为你遇到危险了。”
“呜呜呜呜——!”她哭得更响了。
他越是道歉,她哭得越是起劲。最后,谷梁君昱选择闭嘴,让她哭一会儿。
汤杏确实有些不开心,不开心于自己被毫无预兆的看光了,可是其实她更伤心的还是一直以来的遭遇。
从半夜猝死后,她走到至今,真的好累,她感觉自己快走不动了。
为了挽救程君昱,她只身一人,一抹孤魂来到这个陌生的时代。见到过去的程君昱,却又是个让人看不透,不知是正是邪的妖道。
前路漫漫,她感觉很迷茫,未来更是渺茫。
她不知道她在忙活什么,而这么忙活又能得到什么……
这让她就在这一刻,像是洪水爆发一样,一阵爆哭。
她不管,反正谷梁君昱就是得背这个锅,反正所有事就是因他而起的!
谷梁君昱看着她,轻叹道:“杏儿姑娘,你先将衣裳穿起来吧。”
汤杏抽泣着:“干什么!本姑娘穿不穿衣服也要你管!”
谷梁君昱:“……诶,杏儿姑娘,你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碎魂吗?”
汤杏道:“我现在又不想知道了。”
谷梁君昱:“……”
汤杏道:“你干什么突然冲进来,就算我泡了一个多时辰,又怎么会有危险,你这说辞太牵强,构不成理由。”
谷梁君昱:“杏儿姑娘知道为何我选这间客栈吗?栾祁客栈确实是名店,可更重要的还是因这间客栈里有恶灵作祟。”
汤杏呆住,“……什么?那你,你还让我洗澡?!”
谷梁君昱想也不想地回答:“据闻那怨灵好色,尤为喜爱美丽的女子,每每出没之时,皆是女子沐浴时。”
“……”汤杏错愕地指着自己,甚是胸闷,“所以,我是诱饵?!”
“杏儿姑娘莫要生气,虽然让你在这儿沐浴却有此意,但我看姑娘一路自永山上下来后确实看上去很是疲惫,且这客栈的药浴非常著名,再者我在外守着,姑娘你是断不会有事的。……只是我没想到,那怨灵竟对姑娘没兴趣,而是选择了对面房的女子下手。”
那个怨灵一定审美有问题,隔壁的女子哪有杏儿姑娘三分好看?
“…………”汤杏羞愤地浑身发抖,这才刚哭完,这会儿又被他气哭,“那你既然知道我没被怨灵看上为什么还要冲进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够了你别说话了,你越说话我越觉得你是个混蛋!闭嘴吧你!”
谷梁君昱道:“……见姑娘洗到现在还未出来,我便以为你已经惨遭毒手。”
“我不是让你不要再说话了!你——”汤杏想站起身来和他继续理论,可想起自己还没穿衣服,便道:“你先转过头去,我要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