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熙早年游于方外,定居甚晚,欧阳芾循着信中住址绕了数圈,才终找到地方。甫跨进院,便见郭熙与其妻邓氏、其子郭思出来迎她。
“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欧阳芾倒头下拜。
郭熙忙搀扶起她,嘴里笑着:“傻孩子,好好的衣裳莫教跪脏了。”
他年近不惑,鬓已微白,然依旧神清目朗,不逊于年轻时的潇洒飘逸。“多大了,还如此顽皮。”
欧阳芾嘻嘻笑着,又朝郭熙之妻邓氏作礼:“师母好。”
邓氏牵着一稚童,此刻正怯生生藏在母亲背后视她,邓氏道:“这是思儿,思儿,快唤姐姐。”
五岁的郭思嗫嚅道:“姐姐。”
“哎,”欧阳芾揉揉他小脑瓜,又捏捏他脸蛋,甚觉过瘾,手里摧残着,口中不忘道:“思儿乖,姐姐明日给你买糖吃。”
郭熙家在乡野,远离繁华富庶之地,倒离山川林石甚近,十分符合他的性格。
欧阳芾在师傅家住了下来,白日与师傅外出作画,晚间陪师母做些家食,吴婆跟葶儿也来帮忙,人手一多,反教邓氏闲了下来,家中难得热闹,郭思也很快与欧阳芾混熟,整日“姐姐”“姐姐”叫得欢,邓氏道:“这孩子,准是又来要糖吃的。”
欧阳芾哈哈笑着,唬起脸道:“不行,每日只有一颗,叫姐姐也无用。”
她随身带了几幅画,皆为这两年于汴京所作,示予郭熙请其为她指点缺漏。郭熙端视良久,久到欧阳芾心里开始打鼓,终对她欣慰一笑,道:
“不错,有自己的风格了。”
这一月便如此过去。
她以为余下的两月也会如此般过去,直至收到王文筠的来信。
这日她被郭熙唤去,后者正端详她前日作的一幅旷野图,见她到来,将她唤至跟前:“你近日作的两幅画,自己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