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页

二楼临街设吊窗,吊窗前垂着轻纱幕帘,将内外隔绝,四角花竹掩映,布局陈设雅致洁净。

各桌早已坐满了人,向四周巡视一圈,曾巩目光忽地顿在某处。望见一个熟悉的背影,他微讶过后,不由弯起眼眸。

“巧了,今日又遇见一位友人。”

靠窗位置坐着个瘦薄的少年,月白色衣衫,只普通书生打扮,在曾巩朝他走来之前,他浑然未觉地将头对向窗外,赏景喝茶。

旁桌有人窸窸窣窣地说话:“来了来了!快坐下!”伴随些悄悄摸摸的动静。然此番动静皆在当下和谐热闹的厅堂氛围中被忽视了。

直至“咚”地一声沉响伴着惨呼,所有人的目光顷刻间聚集起来。

众目睽睽下,只见一名布衣男子以狼狈的姿态跌坐在地,左手撑地,右手显然是在摔倒前想扶住桌角却没能扶稳,连带着掀翻了桌上的汤碗,怀里倒扣着半碗汤,衣衫尽湿。

他面露痛苦之色,溢出压抑的呻|吟,旁桌几人仰头大笑起来。

那几人俱锦衣玉服,容貌举止不似寻常人家。“哈哈哈哈,我说这蜡管用吧,涂在地上立时见效!”其中一人道,“李秀才,这羊肉汤可好喝?”

李秀才没有答话,忍痛皱眉将怀里的碗拾起,搁回桌上。

几人见他不答,继续嘲道:“李验,你说是这摔在地上的滋味更不好受呢,还是名落孙山的滋味更不好受?考了这么多年进士,如今年近四十,还守在京城做什么,回家耕地不好么?”

多半是富家子弟专门在此找乐子。围观众客心知肚明,然未有人敢上前作声。

曾巩眼神黯了半分,未察觉到身侧友人的眉头已是紧紧皱起。

突然听得“刺啦”一声,板凳划开的声音。

一道细瘦的身影奔至李验身边,将他从地上扶起。可以看出奔过去的男子身量不高,胆子似乎也不大,只因他全程是缩着脖子的,脑袋也不敢抬起,像害怕被看到脸,他帮着拍了拍李验后背衣衫,低声慰问了两句不清楚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