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玄卿薄唇弯起,小娘子虽有一腔热忱、又善良,却到底过于稚嫩了。
“你以德报怨,我恩将仇报,刚好互补。”
江婳被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互补是这么个互补法吗?这人……这人偏执不讲道理的!
也并非完全不讲,而是有自己的一套歪理。说不过,还甩不脱。
罢了罢了……不就是掩护他回京么,大不了,届时向他多要些银子,再回来便是。
只是,一想到要回去,江婳额侧青筋就突突直跳,那些久远的记忆汹涌席卷。每每到爹娘祭日,江伯盈泪痛斥:“老天爷,周贼何德何能坐上院首之位,郎兄夫妇却含恨九泉啊!”
两年前,全国多处旱灾,饿殍遍野起了疫病。周世仁在太医院埋头苦熬,终于写出《疫病杂症论》。按此书施行救治和管理,效率远胜史上任意一次瘟疫。
而只有江婳知道,周世仁所拥有的一切,半数靠坑害她的爹娘,半数靠剽窃她的心血。
芳华县毗邻南楚。边界起了瘟疫,她偷偷出境亲入疫区,连累自己都病倒过,终于配出治瘟疫的药。只是每个人体质不同,需得把脉,才能清楚该增添或替换哪味药材。
那时有一位旅人通医理,以帮忙为由,研读过她写的手记。后来,连芳华县都立起了石像,看着底座上的“周世仁”三字,她才知道,自己亲手帮杀父杀母的仇人坐上院首之位。
依皇命,《疫病杂症论》须为天下医者熟读。江婳捧着那本书,几乎泣出血泪。
自己宵衣旰食写出的手记,她何须熟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