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节 余波

“听说你要请我喝茶?”贾蓁在柜台前坐下,自己动手倒了杯凉茶灌了半杯,“我一路上都听说了——钱家后院那事,满城都在传。据说昨晚上王捕头带队翻出好几车私盐,还有火药?知县当场拍了桌子?你知不知道内情?”

潘金良从柜台底下拿出那份名单的副本——她昨晚连夜抄的一份,字迹比原件工整,每户的地址和姓名旁边还加注了现在是否还住在阳谷县的标注。

“内情都在这里面。”她把名单推到贾蓁面前,“我在钱通的书房里拿到了城北地契清册。你家那几处院子也在名单上。我已经让武松把原件送到县衙去了,知县如果今天下午贴告示,城北那十七户人家就能拿回自己的房子。”

贾蓁低头看着那份名单,嘴唇抿成一条线。她的手指在名单上缓缓滑过,找到自己那几处院落的地址,手指停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我家老爷子当年为了买那几处院子,押了镖局三年的流水。”她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些,“钱通只用了不到三个月就把它们全吞了。我去找过知县,找过县丞,找过所有能找到的人,没人理我。”她抬起头,眼睛里有光,但不是泪,是那种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的痛快,“现在你告诉我,这破纸片往县衙一送,房子就回来了?”

“纸片只是证据。证据交到对的人手里,就是武器。”潘金良说,“王立是外地调来的捕头,跟钱家没有利益牵扯。武松已经把原件交给他了,他知道该怎么做。另外,这份名单上不光有你。城北北巷的张木匠,为了那间祖屋被钱家逼得搬到了城外窝棚里住。南巷卖豆腐的老陈头,房子被收走之后大病一场。这些人都在名单上。”

贾蓁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她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把腰间的革带重新紧了紧,抬眼看着潘金良。

“需要我做什么?”

“把这些人都找回来。你开镖局的,对城北的地头熟,能找到几个是几个。让他们今天下午带着户籍文书去县衙门口等着。告示一贴出来,衙门就得当场登记核实。人来得越多,知县越不敢拖。”

贾蓁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潘金良一眼。

“等这桩事了了,我请你喝酒。不是茶,是酒。”

潘金良微微一笑:“好。我要喝好的。”

“镖局地窖里藏了十年的汾酒,管够。”贾蓁撂下这句话,身影消失在巷口的阳光里。

当天下午,县衙果然贴出了告示。

告示是王立亲自拟的,措辞简洁直接,没有官样文章的拖沓——城北地契一案,经查钱通以不法手段侵占民产十七处,现责成原业主携户籍文书到县衙登记,核实无误后三日内发还原契。告示贴出来的位置也很讲究,不是在县衙门口贴一张就完事,而是城门口、菜市口、城北巷口都贴了。武松在旁边守着告示,亲自给围观的百姓念了一遍——他是新上任的试用都头,嗓门洪亮,念起告示来字字清楚,念完之后还加了一句:“谁家有亲戚邻居被钱家欺负过的,赶紧去通知,过期不候。”

人群里炸开了锅。有人当场就往城北跑,有人抹着眼泪往城门方向奔,还有人跪在告示前头磕了个头才起身。张木匠是在城门口的告示下被人找到的,他正蹲在城墙根下给人修车轱辘,听见有人喊他名字,抬起头看了半天告示上的字,手里锤子掉在地上,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卖豆腐的老陈头被贾蓁亲自找到的时候,正蹲在城外一间破窝棚里喝稀粥,听了消息之后粥碗都端不稳,粥洒了一裤子,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贾蓁把镖局的伙计全都派了出去,八个人骑着快马分头去城郊各处窝棚区报信。她自己则在县衙门口守着,来一个就带着进去登记一个。王立亲自坐镇登记台,旁边摆了张桌子,笔墨纸砚齐全,每核实一户就当场盖章造册,效率高得让旁边看热闹的县丞直冒冷汗——他本来想拖几天再说,但王立直接把登记台摆在了衙门大堂门口,围观百姓把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他连拖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