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投弹线的落点

教练弹再次飞出,这一次距离稍远,大约三十米,但方向依然偏左。

周班长皱了皱眉,没有说话,只是在记录本上写了个数字。

野郎溪走下投掷位,手心全是汗。他甩了甩手臂,感觉到右肩的肌肉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疲劳,而是因为紧张。

接下来的几轮,他的成绩始终在二十八到三十一米之间徘徊,没有一个超过及格线。而赵猛每一次投掷都稳定在四十米以上,最后一次甚至接近四十五米。

投掷训练结束时,周班长做了简短的总结:“今天只是初步接触,不要求大家马上出成绩。但是——”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野郎溪的方向,“有些人要注意了,投弹不是靠脑子想就能投远的,力量跟不上,动作再标准也是白搭。”

野郎溪低着头,没有说话。

解散后,队伍三三两两地往回走。野郎溪走在最后,手里还握着那枚教练弹——周班长允许他带回去练习握力和挥臂动作。

赵猛从他身边走过,步伐轻快。他没有回头看野郎溪,也没有说话,但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高大。

野郎溪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投掷场。那些标志杆在空旷的场地上静静地矗立着,三十五米的及格线标杆在风中微微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他。

他握紧了手里的教练弹,指节发白。

午饭时间,野郎溪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今天的菜是土豆炖牛肉和炒青菜,主食是米饭。他用筷子夹起一块土豆,送到嘴边,嚼了两下,却没尝出什么味道。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着上午投掷的画面。每一次挥臂,每一次脱手,每一次看到那枚教练弹提前坠落,都像是一帧帧慢镜头,在脑海中反复播放。

“怎么,吃不下去?”王磊端着自己的餐盘坐到他旁边,“不就是投弹没及格嘛,有啥大不了的。我刚入伍的时候,第一次投才二十五米,比你还惨。”

野郎溪看了他一眼:“后来呢?”

“后来?”王磊咧嘴一笑,“后来天天加练,练到手臂抬不起来,吃饭拿筷子都哆嗦。三个月后,勉强能投到三十五米。及格了。”

他夹了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东西没啥诀窍,就是练。你枪打得那么好,投弹还能难倒你不成?”

野郎溪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扒了几口饭。

下午的训练内容是重复投掷练习。周班长把全排分成两组,一组练习原地投掷,一组练习行进间投掷。野郎溪被分在原地投掷组,这意味着他要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同一个动作,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太阳西斜,投掷场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野郎溪已经记不清自己投了多少次,右臂从酸痛变成麻木,又从麻木变成火烧一般的刺痛。每一次挥臂,肩胛骨周围的肌肉都在抗议,但他咬着牙,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成绩依然不理想。最好的—次勉强达到三十二米,大多数时候都在三十米上下浮动。更糟糕的是,他的方向控制依然不稳定,偏左的情况时有发生。

周班长走过来,站在他侧面,看着他投了一次,然后说:“你发现没有,你每次引弹的时候,身体会后仰过度,导致重心偏移。重心一偏,力量传导就断了。”

野郎溪回想了一下,确实如此。他总是在引弹时不由自主地把身体往后仰得太厉害,以为这样能增加投掷距离,实际上反而破坏了发力的连续性。

“试试这个。”周班长走到他身后,用手掌抵住他的后背,“引弹的时候,感受我的手。当你后仰到合适角度时,我会用力往前推你,你借着这个力转体挥臂。”

野郎溪点点头,重新握好教练弹。

“开始。”

他引弹,身体后仰,当背部接触到周班长的手掌时,一股向前的推力传来。他顺势转体,挥臂,扣腕——这一次,动作明显流畅了许多。

教练弹飞出,落在三十三米的位置。

“有进步。”周班长收回手,“记住这个感觉。腰部的力量是关键,手臂只是最后传递力量的工具。”

野郎溪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傍晚收操时,野郎溪的手臂已经酸胀得几乎抬不起来。他用左手托着右臂,慢慢走回宿舍。路上遇到赵猛,赵猛刚做完一百个俯卧撑,胸前的作训服湿了一大片。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赵猛率先移开视线,走进了隔壁的宿舍。

野郎溪回到自己的床位,坐下来,脱下作训服。右肩的肌肉明显比左肩肿胀了一圈,肩窝处有一块青紫色的淤痕——那是反复挥臂时,衣服摩擦造成的。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嗒声。疼,但还能忍受。

晚饭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俱乐部看电视,而是拿着那枚教练弹,走到了操场角落的单杠旁边。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营区的路灯亮起,昏黄的光线在操场上投下一圈圈模糊的光斑。远处传来其他连队晚点名的口令声,在夜风中显得遥远而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