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雅琴点了点头。
她把那个牛皮纸档案袋重新扎好棉线,连同她妈留下的那个小小的护士手册一起推到了桌子中央。
她拎起空了的皮包站起来。
身子晃了一下。秀兰伸手扶了她一把,手碰到她的手臂,隔着袖子能摸到里面的骨头。
秀兰这才发现她几天里瘦了不少,想必是在姨父家门口坐了整整一宿时冻的。
她往院门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背对着所有的人站了半晌,肩膀没有抖,但手攥着皮包带子攥得死紧。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孙爱莲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好的小米粥。搁在桌上。谁也没有喝。
程大柱晚上回来的时候,秀兰把那份证词拿给他看。
他戴上老花镜,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看了很久。
然后把证词放回档案袋里,档案袋放在桌上,手指头按在上面。
他没有说话。秀兰看见他的手在档案袋上来回摩挲了两下。
那三个焦黑的弹洞在他袖管上微微地动着。
赵雅琴走了以后不到一小时,院门口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响。
不是吉普车的嗡鸣,是小轿车的引擎声,低沉的,闷闷的。
一辆黑色的伏尔加停在杨树底下,车头上挂着矿务局的白底黑字车牌。
后车门开了,下来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走到院门口,站在那里没有进来。
程大柱站起来,把档案袋拿在手里。他穿上那件旧军装,扣子一个扣一个,从下往上。
扣到最上面那颗的时候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我一会儿就回来。」
孙爱莲站在灶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她已经把抹布攥了很久了。她没有拦他。
只是说:「水热着。」
程大柱跟着那个年轻人走出院门。
伏尔加的后车门从里面推开了,里面坐着的人没有露脸。
程大柱弯腰钻进车里,车门啪地关上。
两束红色的尾灯慢慢缩远,拐过水房门口,绕过东侧门的坡道,往机关楼的方向去了。
秀兰站在院门口,看着那辆车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