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初歇,天色微明。
杜府产房内,烛火残熄,暖意融融。白水馨悠悠转醒,浑身酸软无力,骨缝间皆是生产过后的疲惫与虚痛。可她尚未顾及自身伤势,睁眼第一句话,便是虚弱发问:“可有南疆消息?将军……可有音讯?”
守在床边的柳蓉眼眶泛红,看着她面色惨白、唇无血色,尚且虚弱至极,醒来不问自身安危、不问孩儿康健,唯独牵挂远在边关的夫君,心中又酸又敬,只能轻声劝慰:“夫人别急,天色刚亮,消息尚未传回。小公子平安康健,您得先养好身子,才能等将军回来。”
襁褓中的孩儿睡得安稳,眉眼酷似杜峰,英挺沉静。白水馨侧首望着幼子,眼底涌上一层水雾,心中的惶恐与酸楚尽数压下,余下的唯有极致的坚韧。
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
杜峰失联多日,生死未卜,朝中仅有模糊传言,无确切实情。新帝虽有心派人探查,可南疆战局混乱、山林险阻,大军尚且失联,官府探查步履维艰,进度迟缓。朝中百官人人观望,无人敢深入险地打探,若只坐等朝廷消息,或许等到尘埃落定,早已为时已晚。
她是杜峰的妻,是他患难与共、相守至今的人。普天之下,无人比她更盼他归期,也无人比她更该为他奔走。
稍稍休养半日,勉强稳住气息,白水馨便不顾众人劝阻,执意起身。她裹紧厚实外衣,护住尚未恢复的身子,将孩儿托付给稳妥乳母,强撑着产后虚弱,开始安排亲信四处奔走打探消息。
白父见女儿如此坚韧,心疼不已,当即放下翰林院所有琐事,到处登门拜访、四处打听。
父女二人先是拜访朝中与杜峰交好的武将同僚、东宫旧部,恳切询问南疆军情细节。可朝堂消息层层封锁,前线密报极少外泄,众人虽有心相助,却也只能得知大军被困山林、主帅失联的笼统讯息,无法确定杜峰具体下落,更不知他是被困、负伤还是遭遇不测。
接连几日奔走,皆是徒劳。朝堂渠道闭塞,流言真假难辨,坐等官府消息,终究太过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