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剑起十七山

() “我的第二剑!”

宁一声音落下,横于十七山上方的万千剑锋同时震鸣。

执一向前抬起,云海之上的白衣法相也随之举剑。悬在法相后方的真实剑锋相继而动,从十七座剑山、云桥与问剑古路上贯空而来,一柄接着一柄,落向法相手中的雪白长剑。

完整之剑锋芒未减,残剑依旧留着参差断口。

它们没有真正相融,只被一道自执一剑身亮起的雪白长线贯穿,彼此紧贴,层层向前。十七山中原本各不相同的剑鸣也随之重合,最后只剩下一道低沉而浩大的声音,横压群峰。

嗡——!

万剑归一。

白衣法相手中的剑不断延伸,转眼横过万剑绝巅。剑锋尚未落下,上方天光已经被万千真实剑影切得支离破碎,庞大剑压从高处层层下沉,顾长渊脚下原本破裂的峰面再次向外崩开。

相比那尊立于云海的法相,断峰另一端的少年依旧显得很小。

一袭黑衣。

半柄断剑。

没有法相,也没有一柄剑停在他的身后。

宁一握住执一,向下斩落。

白衣法相的手臂随之压下,万剑所成的巨剑横过长空,剑锋前方的云层被整片推开,带着近乎压塌绝巅的声势斩向顾长渊。

就在这时,顾长渊神魂深处,那道完整命环忽然停了下来。

环身古纹首尾相接,积蓄其中的轮光一寸寸亮起。

过去十八年,诸天命轮从未替顾长渊破开任何境界。它只是将他已经得到的一切反复雕磨,让他在本可以迈入下一境时,仍能看见更远的道路。

十二天脉如此。

七色混沌神海如此。

九宫帝庭同样如此。

别人走到破境门前,便会推门而入。顾长渊却总会继续向前,直到这一境真正再无缺漏,才踏上下一条路。

第一命环完整以后,这种长久以来的雕磨,第一次拥有了可以主动显化的权能。

极境。

它不会让顾长渊直接跨入法相,也不会将他的修为永久推到神台圆满。它只能在轮光燃尽以前,将他已经修成的肉身、神魂、九宫与万道神台,一同推演到神台境能够抵达的尽头,让他提前亲身走过那条尚未真正走完的路。

等极境散去,力量会重新退回原处。

可亲身走过的感悟不会消失。

其他天骄只有真正抵达以后,才能看见下一段道路。顾长渊却能先窥见一境尽头,再沿着已经亲身走过一次的路,真正修到那里。

只是这种状态不会长久。

命环亮起的一刻,顾长渊已经察觉,积存在环中的轮光正在持续消耗。一旦光芒彻底黯淡,极境便会随之结束。在轮光重新积蓄以前,这种状态也无法再次显化。

此前,它只在命环自行运转时出现过短短一瞬。

今日,是顾长渊第一次主动催动。

究竟能够维持多久。

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高处的万剑巨剑已经压到头顶。

顾长渊没有再等。

心神落下。

完整命环——

一轮极转!

嗡——!

低沉轮鸣贯入神魂,环身上的古纹同时亮起。

十二天脉、七色混沌神海与九宫帝庭随之震动,九座天宫檐下的古铃一并响起,积存在其中的诸般道韵沿着九条宫路,尽数涌向帝庭中央。

同一刻,顾长渊脚下出现了一片古朴台面。

最初只承住他一人。

随着命环转动,沉在台面深处的古老纹路迅速向四周延展。七色道辉沿着道痕流过,越出断峰,没入云海,又顺着虚空一直铺向视线无法触及的远处。

整座神台没有宫阙,也没有神像与祭器。

苍茫台面横在天地之间,部分隐入云海,部分没入虚空。远处众人只能看见顾长渊脚下真正显露的台心,却根本找不到神台尽头。

那不是一座浮在空中的小台。

更像一方原本就横亘在天地之外的古老道域,在此刻显露出了一角。

顾长渊立于神台中央。

万剑巨剑正从上方斩落,锋芒已经压得玄黑衣袍与半束长发尽数向后扬起。少年清俊的眉眼迎着雪白剑光,眸中没有退意,只有一分越来越亮的锋芒。

沉寂在台身深处的万千道痕随之苏醒。

一道道异象从神台下方显现,又沿着台势有序铺开。古文在虚空中生灭,道音穿过一重重光影,九宫古铃的余响也在其中若隐若现。更多道象只有模糊轮廓,出现以后不断开合,最终落在云海与断峰之间。

万般道象形态各异,彼此之间看不见真实连接。

可从十七山外望去,它们高低有序,竟像一条从万剑绝巅通往神台的古老长阶。

真正凝神看去,那里却没有一块阶石。

构成那条路的,只有道。

当日筑台时,顾长渊需要亲自沿着长阶向上,将一路修成的根基逐一刻入神台。

今日,极境之光映照整座神台。

那条神台境尚未真正走完的路,已经化作万般道象,尽数铺在他的脚下。

轰——!

诸道同时震动。

万道神台托着顾长渊,自崩裂的万剑绝巅上轰然升起!

漆黑断峰迅速向下远去,法相投下的庞大阴影也被神台一寸寸穿过。最初,顾长渊仍在万剑巨剑之下,雪白剑锋几乎已经触及神台边缘,可随着万般道象在台下不断铺开,整座神台仍在拔高。

很快,顾长渊便与法相手中的雪白巨剑处在同一高度。

宁一抬起眼。

执一随之转动,白衣法相手中的巨剑也由下斩改为横扫,万千剑锋带着浩大剑啸,从正面压向不断升高的万道神台。

神台没有停下。

顾长渊越过法相握剑的手,也越过横在云海之间的雪白长袖,最终与那尊庞大法相的肩头完全齐平。

两名少年隔着万剑与万道,第一次处在相同的高度。

宁一白衣持剑,站在法相之前。

顾长渊立于万道神台中央,玄黑长衣被高处天风彻底拉开,衣摆上的暗金纹饰在七色道辉中时隐时现。额前碎发向后扬起,露出少年清晰利落的眉眼。

一白一黑。

两道视线在长空中正面相接。

识海之中,第一命环仍在极转。

轮光沿着古纹继续贯通,万般道象也随之向下完全铺开。神台再次拔高,越过白衣法相的肩头,越过它的眉眼与头顶。

直到那尊原本高立云海、足以遮住整座万剑绝巅的庞大法相,也彻底落入神台下方,万道神台才终于停住。

天地间的高低,在这一刻彻底倒转。

白衣法相依旧庞大,万剑也仍横满长空,可它们已经落入神台下方的浩大道景之中。再向上,才是那座边缘消失在虚空深处的万道神台,以及立在台心的黑衣少年。

法相显道于天。

万道神台,却托着顾长渊踏到了天上。

绝巅上下,一道道原本仰望宁一法相的目光,随着神台不断向上抬起。

直到最后。

连宁一也需要抬头。

……

极境之中,横在宁一身后的万千剑锋,在顾长渊眼中重新分开。

每一柄剑上的旧痕、道韵与主人留下的气息,都在万道神台的映照下清晰显现。它们来自不同山峰,也走过不同剑路,有的被主人孕养多年,有的刚刚承过祖炉之火,还有许多仍留着被断剑斩开以后形成的参差缺口。

那些剑从未真正失去自己的道。

只是那条雪白长线太过强大,将万剑全部牵向执一,牵向宁一与那尊白衣法相。

顾长渊看着那条线,半柄断剑在手中一转。

“剑有其主。”

少年清朗的声音从万道神台之上落下,越过白衣法相,传入十七座剑山。

山道与云桥上,一名名站在空剑鞘旁的剑修同时抬头。

顾长渊眸中剑意正盛,玄黑衣袍迎着高处罡风猎猎作响。下一刻,断锋划过虚空。

“何必尽归一人。”

一道沉暗锋芒从万剑之间一掠而过。

咔——!

归一之线自中央断开。

白衣法相手中的巨剑骤然震动,层层叠合在其上的真实剑锋同时分离。万千长剑重新显露原本形态,随即全部停在了顾长渊与宁一之间。

完整的剑。

残缺的剑。

带着旧痕与炉火余韵的剑。

密密麻麻,铺满长空。

十七山间的浩大剑鸣戛然而止,高处风声也在这一瞬消失。

宁一站在白衣法相之前,仰头看着那片静止的剑幕。顾长渊立于更高处的万道神台,断剑斜垂身侧,黑衣在诸道之间起伏。

短暂寂静后,最靠近法相的一柄残剑转过了方向。

它没有飞向顾长渊,也没有再次回到宁一身后,而是沿着问剑古路向下贯射而去。

铮——!

一名十七剑山弟子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