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车门旁边,两只手扒着车窗,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

但是,她很快就呆住了。

她看着唐爱军紧闭的双眼,泪水一颗一颗地往下掉,落在车窗的橡胶条上,又顺着橡胶条流了下去。

“是啊。”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爱军哥,你的眼睛,眼睛怎么了?!你为什么闭着眼睛?!”

唐爱军的声音低了下去:“我瞎了。修电表箱,被炸瞎了。”

唐甜甜突然后退了好几步。

她捂住了嘴巴。

那只手又瘦又黑,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还嵌着劳改时洗不掉的黑泥。

“不!不会的,你骗我对不对?你睁开眼睛!爱军哥你睁开眼睛!”

唐爱军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眼睛死死闭着,眼窝深深地凹陷进去,什么都看不见。

“甜甜,我是真瞎了。”他的声音很平静,“不过,不说我的眼睛了。我来找你,是有更重要的事。”

“对,”唐甜甜忽然想起了什么,松开捂住嘴的手,急急地往前走了一步,“我也有更重要的事!爱军哥,小周呢?”

唐爱军一愣:“什么小周?”

“就是你爸那个跟班小周啊!那个小周——瘦高个,尖下巴,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的那个!”

唐甜甜的声音忽然变得又急又快,像是这件事比一切都重要,

“他人呢?还在京市吗?”

唐爱军皱起了眉头:“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在国营饭店噎死的小周吧?”

唐甜甜愣住了。

“什么?”她的嘴巴张大了,刚才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小周死了?他真的死了吗?”

“是啊。上上个月的事儿,在国营饭店吃饭,吃红烧肉的时候噎住了,没救过来。”

唐爱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甜甜,你问他干什么啊?我有更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唐甜甜的手,从车窗上滑了下去。

她的肩膀塌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一样,站在车门旁边,风把她的囚服吹得晃来晃去。

“什么事也没有小周的事重要。他拿走了我的钱。我的钱啊!”

唐甜甜只觉得天都塌了。

她把自己所有的积蓄——整整三千块——交给了唐渠,托他帮自己买两座四合院。

唐渠把这件事交给了小周去办。

小周拿了钱,私吞了。

然后,噎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