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九章 轮回劫起(3)

尸鬼夜行 菩陈 1441 字 5天前

记忆晃到月下的枫林。那位身披白羽、头戴山花冠的女子静坐于巨石之上,面容圣洁得不染尘埃,仿佛山巅千年不化的积雪,周身流淌着神性的辉光——那是存活了两千多年的白孔雀神女,他的母亲。可这圣洁只撑了一瞬。

“他不回来了……”女子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又迅速放大,原本梳理羽毛的纤手陡然薅住自己的一把长发,狠狠往回拽,嘴角咧到一个可怕的弧度,“枫叶红时说的……全是谎话!全是骗我的!”

疯癫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那双美丽的眼眸。她开始歇斯底里地尖笑,笑声凄厉得像夜枭啼血,在空旷的山谷里来回撞响。她抓起地上的石块,一下下砸向自己的额头,直到皮开肉绽;她用指甲抓挠脸颊,留下一道道血肉模糊的印痕。

有时,她会抱着一根枯木,哼唱着不成调的招魂曲,那是她自创的语言,每一个音节都浸满了绝望。暴雨倾盆时,她会赤足在泥泞中奔跑,将脱落的白羽一根根插进污浊的泥水里,喃喃自语:“这是给他的信……他收到就会回来的……”

只有在那些短暂得如同泡沫的清醒片刻,她才会认出蜷在脚边、瑟瑟发抖的儿子。那时,她会变得无比温柔,用冰凉的手指抚摸他的银发,把他紧紧搂进怀里,力道大得几乎勒断他的肋骨。

她的眼泪滚烫,混着脸上的血污,蹭得他满脸都是,声音轻得像叹息:“慕忆……我的慕忆……只有你不会骗娘……对不对?你不会丢下娘的对不对?”

有一次,她清醒了整整一夜,用喙啄下自己最漂亮的一根尾羽,打磨成一枚简陋的发簪,插在慕忆的银发上,说这是护身符。可第二天天一亮,她又忘了,看见那发簪,尖叫着说是毒虫,要给他拔掉,差点掀翻了他的头皮。

她从不提及孩子的父亲是谁,仿佛那是一个被彻底抹去的禁忌。慕忆只知道,那人早夭,连名字都没能留在她含糊的呓语里,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成了母亲疯癫的根源,也成了慕忆心中一个永远无法填补的黑洞。

九百年的岁月,慕忆大半是在这种极端的撕裂中度过的:外界的棍棒与唾沫,母亲的温柔与疯狂,还有体内那股时刻想要焚毁一切的毕方煞火。

他活着,仿佛就是为了承接这些叠加的痛苦。为了压制这股力量,他自学禁术,以妖血为引,在身上刻下一道道镇压的符文,每一次刻画,都如同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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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独独留我一人……”慕忆的喉咙里滚出一声破碎的低吟,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磨损的齿轮在强行转动,是积压了九百年的、从未宣之于口的委屈与质问。这声音在幻境中荡开,激起层层涟漪,那些金达莱的花瓣开始疯狂掉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的、刻在焦土上的往生咒文,只是那些咒文,每一个字都是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