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试那天早上,林晓兰送我到考场门口。
她帮我整理了一下衣领,说:“好好考,妈妈等你。”
我点头,转身走进去。
数学卷子发下来,我从第一题开始往下做,速度平稳,思路清晰,前面的题没有任何悬念。到了最后一道大题,我停了一下,把题目读了两遍,开始解。
我做到第三问的时候卡住了。
我看着那道题,知道终点在哪里,但中间有一段我绕不过去,那段需要的恰好是我始终没能真正补上来的东西。那种冷听白脑子里天生就有的,我用再久也填不进去的东西。
我的笔在那道题上悬了十二分钟。
铃声响了。
成绩出来是一周后。
我在学校公告栏看到榜单,从上往下找,找到自己的名字。
第二十三名。
差三个名次。
我站在那里看了很久,看着那个数字,感受它的具体,感受它和“二十”之间的距离,感受那三个名次是怎么没的。是最后那道大题的第三问,是我坐在那里十二分钟最后空着的那半页草稿纸。
冷听白是第一名。
我看到她的名字在榜单上方,字迹和其他名字一样普通,但那个位置不普通。旁边有几个同学在议论,说听白发挥得很稳,说她好像考完就请假去玩了,说这种人真的是天生的。
天生的。
我把目光从榜单上移开。
林晓兰接到我电话的时候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只问我一句:“你真的一直在准备吗?”
我说:“是的。”
她没有再说话,挂掉了电话。
后来我重新回到了「点石」。
这一刻我坐在课桌前,手里拿着笔,周围很正常,世界很正常,我突然理解了林旭影七岁那年坐在书桌前盯着满是红叉的卷子,那种感受——
我竭尽全力了,但还是不够。
有人会比我做得更好。
……
压倒我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件很小的事。
小到我后来反复确认,那件事只是碰巧落在了一个最坏的时间点上。
那天是周五下午,我在做一套模拟卷,做到语文的最后一道作文题,题目是一句话:“有些人用一生的时间,成为了另一个人。”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要求是以此为材料,写一篇不少于八百字的议论文或记叙文,立意自定,角度自选。
我拿着笔,笔尖对着空白的卷纸,坐了很长时间。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写了,笔尖在纸上沙沙响,我听着那个声音,脑子里空白,不是找不到立意,是找不到我。
我想写,但我不知道该用谁的声音写。
用朝阳的声音?朝阳会怎么写这题?朝阳会把它写成一个关于蜕变的故事,关于一个人如何主动选择成为更好的版本,他会把论点写得很漂亮,会引用他记忆里储存的那些适合这种题目的句子,会在结尾给出一个格式正确、情感浓度达标的升华。
但那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