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所有人都在压成本,用最便宜的料,卖最便宜的价。她偏偏要往精品走,人家都说她傻。后来——”
“老周。”何静香开口,语气平。
“哎,我说完。”老周拍拍桌子,“后来那批精品菇,卖出了三倍的价,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最后也是赚得最多的。”
林薇放下筷子,看向何静香。
何静香正在喝汤,面色没什么变化,就是喝汤。
林薇收回目光。
她想起那片白茫茫的大棚,想起那块褐色的菌丝体,想起陈怀先说的那句话——
“我觉得,也许我们找到了对的那一种。”
老周放下保温杯,很认真地看着陈怀先:“陈老师,成本这事,要全算进去。不只是生产成本,还有处理废料的钱,还有”他停了一下,“还有口碑的钱。”
陈怀先点头:“我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老周拿起筷子,冲林薇努了努嘴,“这孩子是你拉进来的?”
“是她自己找来的。”陈怀先说。
老周看向林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低头吃饭。
但林薇觉得那个眼神有什么东西。
不是考量,不是怀疑,更像是某种确认。
像是他见过很多年轻人,在某一刻,他看出来了谁是认真的那个。
她没说话,拿起筷子,继续吃。
食堂里人声喧嚷,盘碟碰撞,窗外大棚的白色薄膜反着午后的光,晃晃的。
何静香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站起来,对老周说:“下午那个湿度控制的问题,你去看一下,给我个方案。”
“好。”
“今天的午饭好不好吃?”
老周哈哈一声:“凑合,明天能不能多加一个菜?”
“不能。”何静香拎起自己的托盘走了,脚步稳,背挺直,一点都没变。
老周望着她的背影,摇了摇头,笑了。
阿木凑过来,小声问:“老周,何总年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什么样?”
“就是……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知道那种。”
老周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悠悠说:“她年轻那会儿更难说话,比现在厉害多了。”
阿木缩了缩脖子。
林薇听见这句话,往何静香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空的,人已经走远了。
她收回目光,把摄像机从椅背上拿下来,打开屏幕,里面还停着那个画面,菌丝体的褐色纹理,乱中有序,像一张网,什么都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