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
“你发过几张照片,戈壁那张光线不错,”她说,语气跟评材料似的,一本正经,“然后你在四川那段没发,我估计你那段路很难,没心情拍。”
陈怀先沉默了三秒。
“何静香,你这个人真的——”他顿住,哭笑不得,“你把我那几张照片研究过?”
“随手看到的。”她说。
“随手看到的。”他复述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有点什么,说不清,最后他没再接,只是低下头,盯着自己风吹日晒磨出老茧的手背,沉默了一会儿。
院子里的光斜过来,照在地上,黄而暖,鸡叫声又来了一阵,很快又消下去。
何静香站起来,“进去吃饭,腊肉早上就拿出来了。”
陈怀先抬头,“你提前备的?”
“葱快蔫了。”
他看着她进门的背影,那件外套洗了很多次,领子那里有点褪色,走路稳,不快也不慢,转过门槛,身影消在里头。
陈怀先在台阶上没动,又坐了一会儿。
葱快蔫了。
行,就当是葱快蔫了。
他笑了一下,低头,把石头从台阶上拿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何静香把它放在那边了,他盯着那道细纹看了半天,然后揣进口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跟着走进去。
灶上已经有了动静,肉香混着葱味飘出来,拐过廊子,厨房里有灯,黄的,照着她站在灶台边翻锅,手腕沉,动作不多余。
他在门口站了一秒,才走进去,“我来。”
“你洗手。”
“洗完我来。”
“不用,”她把铲子换了只手,头没转,“你坐着,两个月没吃顿正经饭,别抢着干活,等会儿没力气吃。”
陈怀先没坚持,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看着她。
就这么看着,没说话。
他想起骑行路上翻垭口那天,云在脚下,风硬得像刀,他站在那里,脑子里莫名就转出了这一幕,不是什么特别宏大的东西,就是这个,一盏黄灯,灶台,锅里滋滋的声音,和一个不回头的背影。
他当时以为是累出幻觉了。
现在看来,倒也没幻觉。
肉下锅,油声大了,香气顿时漫开来,她随手把火调小,锅盖压下去,转身去拿碗。
“铺子开在哪,定了告诉我一声,”她说,从柜子里取碗,语气跟说天气似的随意,“我去给你当收银员。”
陈怀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笑出来,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笑,停不住,“你一个董事长给我当收银员,我怕付不起工资。”
何静香把碗摞好,没笑,表情平平的,但眼角那里有点弧度,“工资的事好说,你先把铺子定下来再说。”
“行,这话我记住了,”他还在笑,“到时候你可别反悔。”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
陈怀先止了笑,想了想,“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