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不着?”
他没想到她醒着,顿了一下,说:“有点。”
她没追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要是想去做点别的事,就去吧。”
陈怀先没动。
“家里有我。”
那几个字说得很平,不是安慰,不是劝说,更不像施舍,就是陈述,像是在说“明天要下雨”一样,理所当然。
他愣了挺久,才说:“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何静香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声音有点含糊,像是快睡着了:“我认识你二十年了。”
然后就没声音了。
陈怀先在黑暗里盯着她背影,盯了很久。
那个压在胸口的钝感,没有消失,但好像松动了一点。像是有什么被摁住太久,终于被人轻轻拨了一下。
他想说谢谢,但觉得开口会很奇怪。
就没说。
后来他睡着了,不记得是几点。
接下来那几天,他有点心不在焉,但那种漂浮感轻了。他开始在脑子里翻一些陈年旧账,那些年轻时候没做成的事,那些念头,那些觉得以后有时间再说的东西。
有天他翻手机,刷到一个视频,是一个中年男的骑行记录,走的是一段山路,镜头颠着,但能看见那条路弯弯绕绕消失在山里头,那人骑进去,消失,出来,再消失,配乐什么都没加,就是风声和链条摩擦的声音。
陈怀先把那个视频看完了,又看了一遍。
他想起那辆自行车。
很久以前,他跟何静香刚到那个城市打工,两个人第一个月工资发了,他去买了辆二手山地车,说要用来代步,其实就是馋,馋那辆车,馋那种骑出去的感觉。后来那辆车跟着他们搬了一次家,再搬一次家的时候,不知道落在了哪里,就再没见过。
大概是二十岁的事。
他二十岁的时候觉得,等有钱了,一定要骑车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后来忙,后来有孩子,后来公司,后来供应链,后来一堆一堆的后来,那个念头就沉下去了,跟那辆丢掉的车一起,不知道压在哪里。
他在视频底下翻了翻评论区,看见有人提了个骑行俱乐部,专门做长途线路,有领队,有补给,不需要自己一个人上路。
他点进去看了一眼,关掉,过了两分钟,又点进去。
报名表格不长,填起来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