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香嚼完嘴里的肉,放下筷子,“对一半。”
“哪一半?”
“心软那半不对,”她说,“我不是心软,我是算过账。他们种好了,我的项目才能活。这是生意。”
孟记者笑了,“你挺有意思。”
“没什么意思,”何静香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实话而已。”
报道出来那天,何静香正在大棚里看新一季的苗。
陈松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篇长文,标题写着《从大山走出,又回到大山》。她扫了一眼开头,没往下看,把手机还给陈松,“先干活。”
干完活回到办公室,她才坐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孟记者写得很细。
写她怎么从城市回来,怎么写项目计划书被拒了七次,怎么带着技术员一家一户磨,怎么写第一季数据时手抖。也写了老吴,写了方大姐,写了那个差点把苗涝死的年轻户。
文章最后一段,孟记者写:“我问她,你觉得这个项目算成功了吗?她说,不算。我问为什么。她指了指窗外那片山,说,等那片地也翻过来,再说。”
何静香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陈怀先推门进来,“看了?”
“看了。”
“写得怎么样?”
“还行,”她顿了顿,“没把我写得太好。”
“那不是正好,”陈怀先坐下来,“你本来就不喜欢被写得太好。”
何静香没接话。
她不喜欢被写得太好,是因为她知道,写得太好的东西,翻过来就是写得太坏。中间那条线,没几个人在意。
报道的阅读量当天晚上就破了千万。
第二天早上,何静香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
微信好友申请一个接一个,备注写着“看了报道想合作”“想了解智慧种植项目”“想邀请您来我们县做分享”。还有直接打电话来的,开口就是“何总您好,我们是某某投资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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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静香接了几个,发现大部分人连她项目的基本模式都没搞清楚,只是看了报道觉得“这是个风口”。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进抽屉里。
陈松敲门进来,说县里宣传部打电话来,想让她配合做几场媒体采访。何静香问什么媒体,陈松报了几个名字,都是主流平台。
“接不接?”
何静香想了想,“接一半。”
“哪一半?”
“做实事的接,做流量的不接。”
陈松记下来,又问,“有个访谈节目,想请你上,说可以带农户一起。”
何静香抬起头,“哪个农户?”
“他们没说,说看你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