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香把带来的东西,搬下来,行李箱,一人一个,颜色不同,早就提前备好的。还有一个信封,每人一份,里面是一笔路费。
她没让人帮忙宣布,自己站到台子前,把麦克风调了调高度。
“今天不说那些太大的词,”她开口,声音平稳,“你们知道自己有多难,我也知道。能站到这里,已经很了不起了。”
台下有人开始抽鼻子。
何静香继续说,“路费和行李箱是给你们的,不是奖励,是出发用的。去了学校,好好读,别怕花钱,有困难随时联系书院。”
掌声从角落响起来,稀稀落落,然后越来越密。
学生代表发言是走到台上来的,一个个子不高的女生,马尾扎得有点乱,上台之前还抻了一下衣角。
何静香认出她——周晓燕。
周晓燕拿着稿子,念了几句,抬起头,眼眶就红了。
“如果没有书院,我现在应该在外省的工厂里,”她声音有点哽,“我妈那时候跟我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早点出去挣钱才是正经事。是顾院长去我家说动了我妈,是书院给了我奖学金,我才留下来读完的。”
她低头,擦了把眼睛,“我考上了。”
就这三个字。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哭出声来。
何静香站在台下角落,低着头,用拇指按了按眼角。
旁边的顾明德没说话,只是往旁边挪了半步,挡住了旁人的视线。
活动散场,已经是傍晚。
天色慢慢暗下来,操场上的人陆续散了,椅子还没来得及收,东一把西一把摆着,有几个孩子在角落里合影,笑声飘过来,很轻,很远。
何静香沿着小路往里走,走到那棵桂花树旁边,停下来。
这棵树是书院建成那年种的,当时不过一根细杆子,现在已经长出了模样,枝叶伸展,虽然不是花期,叶子却绿得很结实。
她在树下站住,仰头看了一眼。
周晓燕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她想起当初拍板做书院的时候,陈怀先问她,“你想清楚了?这不是小事。”她说想清楚了。可真正想没想清楚,她自己也不确定。很多东西是走着走着才看明白的,比如这些孩子有多倔,比如农村的家长有多难说动,比如一个本科名额背后压的是多少个人的命运。
她没有全想到。
但她做了。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不重,但她听出来了。
陈怀先走过来,手里端着两杯热茶,递给她一杯,“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