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静香终于拿起那份文件。
纸张很薄,条款列得清清楚楚,没有隐藏陷阱,没有对赌协议,没有优先清算权。这不像投资,像白送。
她翻到第三页,停住,“数据共享的范围界定得很模糊。”
“可以细化。”周屿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上,“静香,这个基金是我主导的,我有完全决策权。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不会借此插手书院运营,也不会……”
他顿了顿,没说完那句话。
何静香抬起头,两人视线相撞。周屿眼里有东西沉得很深,不是算计,倒像是某种补偿,或者赎罪。这让她后背泛起细微的凉意。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是这个项目?”何静香把文件合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星海科技可以选任何成熟的农业标的,不需要冒险投一个回报周期十八个月的新模型。”
周屿沉默了几秒,手指在膝头敲了敲,“因为你做这件事,不是为了ROI。”
他抬起眼,“两年前我跟你分手时说过,你选的这条路太理想主义,活不下去。现在我收回这句话。我想看看,理想主义能不能真的跑通。”
空气凝固了。
何静香站起身,走到窗边。楼下有学生在扫地,扫帚划过地面,沙沙作响。她手指抵在玻璃上,凉意顺着指腹爬上来。
“我需要考虑。”
“当然。”周屿也站起来,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饭盒,“楼下买的,糖醋排骨,你以前爱吃。记得吃,别总饿着。”
他把饭盒放在那叠报表旁边,转身走了。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何静香却觉得耳膜震了一下。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盯着那个饭盒,塑料盒壁上凝着水珠。她没打开,把它挪到桌角,和文件堆在一起。
然后她坐回椅子,把周屿给的协议重新翻开,逐字逐句地看。第三遍时,她发现条款里有个不起眼的附加项:项目关键节点需向星海科技提交进度报告,由双方指定联络人对接。
小主,
联络人。周屿。
这不是单纯的财务投资,这是建立连接。一旦签字,周屿就会以合作者身份重新进入她的生活, monthly review,季度评估,年度总结,无数个见面的理由。
何静香闭上眼,指腹按压着眉心。